这个念头来得太直接,张禄自己都被烫了一下,忙低头去整理小床旁边散落的东西。
至于耳根的燥热,只要他不管,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护士看了看窗外:“今天天气不错,外面也没有风。她这两天一直待在楼上,可以推下去走一会儿。”
张禄立刻问:“能晒太阳?”
“十几分钟没问题,避开直晒就好。楼下花园有树荫,带上帽子和小毯子。”
张禄顿时来了精神,看向靳渊:“你还有没有时间?要不要带小小下去走走?”
“好。”靳渊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推车,“你把车也推着,我抱她。”
外面果然没有风。
花园里的树影铺在石板路上,细细碎碎地晃动。
靳渊抱着小小走在里面,肩背微微侧着,替怀里的孩子挡去了大半偶尔穿透树叶的刺眼阳光。张禄推着空婴儿车走在他身侧,橡胶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滚出轻而规律的咕噜声。
见到这么多绿色的树叶和斑驳的光影,小小显得有些兴奋。她不再像在房间里那样安静地发呆,而是时不时扭动一下身子,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滴溜溜转,偶尔发出一两声软糯的咿呀声。
张禄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逗弄了一下她挥舞在半空的小拳头。
小小下意识地张开五指,一把抓住了张禄的手指,乐得小腿直蹬,嘴里咿咿呀呀,眼睛眯成了两道细细的弯。
他不由地放慢了脚步,任由小小牵着自己的一根手指,目光落在孩子白净软嫩的小脸上,一时有些出神。
“哎,”张禄低头看着,声音里带着些许漫上来的感慨,又掺着几分自嘲的笑,“我以前一直琢磨着,自己这辈子,要是还能有机会抱奶娃,怎么也得是等一文那小子成家立业以后了。”
靳渊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他。
张禄的目光却仍然停在小小的脸上,嘿声一笑:“谁知道,那小子看来是没戏了。倒是我,自己生了一个。”
这话其实透着几分荒谬,连张禄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他和靳渊都是男人,而且他们俩,拎哪个出来看,怎么看都不像是怀里能揣出这么个软乎乎、带着奶香的小奶娃的人。
靳渊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下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臂弯里的孩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英挺的眉骨上落下一小片金色的光斑。
四周很安静,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阵,靳渊才重新开了口。
“小小不会像我们的。”
声音压得很轻,散在风里,几不可闻。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换旁人听了多半摸不着头脑,以为他在打什么哑谜。
他望向靳渊的眼睛——那双惯常沉得像寒潭的眸子,此刻浸在日光里,依旧深不见底,却藏了点他从前没见过的软。张禄心口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靳渊是在说,小小不会像他们俩小时候那样。
不会像十岁就跌进泥淖里、摸爬滚打讨生活的张禄,也不会像十岁就被按上冰冷家主位、逼着刀枪不入的靳渊。
她不必被丢在原地独自面对世界的锋利,不必在字都认不全的年纪,就硬生生裹上铠甲去扛成年人的腥风血雨。
她的幼年和童年,只会是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样子——无忧无虑,有哭闹的权利,也有被人好好珍视的底气。
张禄觉得眼眶莫名有些发热,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那点没出息的酸胀劲儿硬生生压了回去。
“那还用说。”他清了清嗓子,咧嘴一笑,眉梢挑着点护崽的嚣张劲儿,“谁敢欺负她,看我不把人拍扁!”
他用肩膀轻轻地碰了碰靳渊:“你也一样。就算小小躲不过要担你们靳家的责任,但要是她委屈了,哼!”
靳渊看着他,忽然倾身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气音擦过他的耳廓:“知道了,老婆。”
张禄当场呆若木鸡,脑子里嗡的一声,半天没回过神。直到靳渊抱着小小慢悠悠走出好几步远,他才猛地惊醒,火烧火燎地追了上去。
“你、你乱喊什么!”他气得耳根通红,又怕惊着孩子,只能压着嗓子憋得满脸发烫,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狠话。
靳渊低头看了眼怀里安安静静的小小,抬眼问:“你是要抱一会儿,还是放车里推?”
“就累了?”张禄伸手小心地把小小接过来,瞥了靳渊一眼。
靳渊没答话,掏出手机冲他晃了晃,按下了通话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