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他拼着半条命,从鬼门关硬拽回来的、捧在心尖上的那一块。
规定的探视时间转眼就到了头。
护士进来提醒时,张禄正低头用指腹轻轻拨着小小的手心,直到护士又轻声提醒了一句,他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低头亲了亲女儿柔软的额发。
闭了闭眼,将孩子还给护士,他的手却在半空中停滞了足足一秒,才缓缓收回来放下。
张一文站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像被什么钝钝地碾过一遍。
傅恒没有催,只等护士把小小安置好,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我出去打个电话,问问现在的情况。”
他没明说是什么事。张一文抬眼瞥了他一下,傅恒朝他晃了晃手机,转身离开。
张一文走到张禄旁边,轻轻叫了声“哥”。
张禄朝他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出了探视室。
走廊上空无一人,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张一文压低了声音问张禄:“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听傅恒说,你又打算离开?”
张禄沉默了片刻。
“不是又。”他说,“我本来就该走。”
张一文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之前我劝你走,你不肯。你说不能丢下小小。”
“现在也一样。”张禄垂着眼,语气很平,“我不丢下她。我要带她一起走。”
“……为什么?你之前告诉我,小小在这里,有……更好的条件,也更安稳。”
张禄沉默了很久,才咬了咬牙:“靳渊根本没把我当人看,也没把小小当他的孩子看。”
见张一文皱了皱眉,张禄继续说:“他有他的安排,他的判断,他觉得什么安全,什么危险,谁该知道,谁不该知道,全部都是他说了算。”
“我算什么?我只需要被他安排好,关在他觉得安全的地方,等他想让我知道的时候,再丢给我一点结果。”
“哥……”
“还有小小。”
张禄终于转过脸,眼底原本压着的平静一点点裂开。
“她才三个月。她什么都不懂。她不是靳家的继承人,不是谁手里的筹码,也不是他靳渊证明自己能守住什么东西的奖品。”
张一文喉间发紧,没有打断他。
张禄的声音仍然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她是我的孩子。”
他说到这里,呼吸明显乱了一瞬,又很快压了回去。
可攒了许久的憋屈与怒意,已经顺着缝隙漫了出来。
“他觉得他是在保护我们。”张禄低声道,“可他连问都没问过我。他根本不在乎我愿不愿意,也不在乎小小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从头到尾,只在乎能不能攥着我们。这算什么?”
张一文望着哥哥握得泛白的指节,心口翻涌的酸涩反倒慢慢沉了下去,一点点归于冷静。
他太懂自己这个哥哥了。
要是张禄真的只剩恨意,厌恶到半分都不想再跟靳渊、跟靳家扯上关系,反倒不会说这么多。
真到那份上,他只会闷头收拾好东西,挑个没人察觉的时机,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他不会像现在这样,翻来覆去地计较那句——他从来没问过我。
“哥,”张一文低低地叫了一声,“你想走是因为,靳渊什么都瞒着你,是么?而不是你……想让小小彻底跟他撇清关系?”
张禄愣了愣,像在心里咀嚼着这个问题,随即扯了扯嘴角,口气有些生硬:“有区别吗?反正我还是要走的。”
“有。区别很大。”
过了好一会儿,张禄才继续开口:“一文,我知道这件事会让你很为难。”
他顿了顿,才用更低的声音说:“如果可以……你帮帮我。”
张一文心里一紧,张禄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