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张禄身上,顿了顿。
那双向来沉冷的眼里,闪过一丝极浅的亮色。
上下打量,像是在审视一件属于自己的作品。
满意,且带着并不掩饰的独占欲。
张禄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扯了扯衣领:
“你让我穿这样的衣服,是捉弄我吗?”
人模狗样的,他心想,一点都不适合自己。
靳渊走近,伸手替他理了理并未皱起的袖口,笑了笑:
“体面。”
“我还需要体面?”张禄撇嘴。
“小小的爸爸,怎么不需要?”靳渊倾身,附在张禄耳边,“你说是不是?”
是问句,但张禄知道靳渊不要否定的答案。
想起女儿,他到底还是勉强地抿起了唇。
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
傅恒先进来了。
他穿着深色大衣,眉眼温和,脸上却没有平日那种轻松的笑意。比起靳渊那种退人三尺的气场,傅恒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亮出来的时候,甚至显得斯文。
靳渊回头,皱起了眉,语气里有责怪:“怎么门都不敲?”
“时间到了,就直接进来了。”傅恒笑得轻松。
张禄没有留意两人的对话。
他的目光越过傅恒,死死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
张一文站在门口。
他比张禄记忆里还要瘦一点,穿着干净的浅色外套,头发修得整齐,眼睛却红着。
张禄想过很多次,再见到一文时候,该是什么表情。
也许一文会哭,也许会问他为什么瞒着,也许会像小时候那样扑过来抱住他,声音发抖地喊哥。
可真到了这一刻,张禄反而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他下意识挺直了背。
像从前很多次那样。
哪怕身上疼,哪怕兜里没钱,哪怕刚在巷子里跟人打完一架,脸上还挂着伤,他也要在张一文面前站得直一点。
不能让弟弟怕。
“一文。”
张禄先开了口,声音比自己想的还哑。
张一文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应声。
他的目光落在张禄身上。
那套深灰色的衣服把张禄衬得很干净,也很陌生。挺括的肩线,柔软的高领,遮住了他脖颈和锁骨处的瘦削,也把他身上那些粗粝、风尘和旧伤都暂时压了下去。
可张一文还是看出来了。
张禄苍白的脸色,眼底没褪干净的疲惫,那虽然笔挺,却依然像是在承重的站姿。
那不是他记忆里的哥哥。
他哥以前像块在烂泥里滚过的石头,脏,硬,砸谁都疼。
现在却像被人从骨头缝里抽走了一部分力气,再用昂贵的衣料裹起来,摆在这间雪白的病房里。
仿佛精美的陈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