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边缘渗出斑驳的黑斑,塞西尔看着不断逼近的变异种,眯起眼眸。
如果用这最后一枪结束自己。起码……能留下一具还算体面的尸体。
他的属下非常忠心,他清楚,只要自己的生命信号还在,他们就算是绑,也会为他绑一只雄虫来边境为自己治疗,可自己的精神海早就千疮百孔。
作为权利争斗中的输家,他的下属如果触犯了雄虫保护法会沦落到什么下场显而易见。
他们原本光明的未来会被各方势力抹杀,上天垂怜的天赋会成为权利斗争的牺牲品,余生都会在低等星的牢狱中度过,最后和他一样死于精神暴乱。
他身边最小的副官才刚从高等军校毕业,是个非常努力的亚雌,虽然稚嫩,但很坚强。
军团的未来,就托付给他们了。
理智的防线正在不可逆转地崩塌。他花了半生,用药物与理智铸就的高墙,正被体内沸腾的岩浆快速腐蚀。
他清楚精神暴动彻底发作的后果。作为顶级的S级军雌,一旦理智完全丧失,他会蜕变成比眼前这些污染物扭曲百倍的杀戮机器,像毫无尊严的野兽一样撕咬周遭的一切。
变异种后肢猛地发力,腥臭巨口张开,露出染血的利齿,当头扑下!
塞西尔绷紧下颌,他抬起枪。
砰!
天穹裂开的刹那,顾衍只觉神识如被万钧重锤碾过。
追杀他的三名化神长老联手布下的锁魂阵,在最后一刻被他以燃烧本命精血为代价强行撕裂。空间乱流像无数把钝刀,一寸一寸刮过他的经脉与骨骼,将那身素白道袍割得支离破碎。
他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
视野里只剩下混沌的灰。没有灵气,哪怕是在魔界,灵气也比这里充盈。口鼻吸入的空气带着烧灼感,仿佛要烧光他体内仅存的气力。
顾衍想运转灵力稳住下坠的身形,丹田却空空如也。最后一丝神识在撕开空间时耗尽,此刻他的识海干涸得像一片龟裂的荒原。
刹那间,他看见了光。
极绚丽的、近乎妖异的色彩。银白与淡紫交织的翅翼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展开,像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灵鸟。
那道身影正与三头体型如小山般的异兽缠斗,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一头异兽扬起前肢拍落,岩地被生生凿出一个深坑,灰砂涌起十几丈高。兽爪之下,那道身影小得堪堪一握。顾衍眼看他从爪风的缝隙里穿过,贴着兽颈直掠而上,未见如何出手,兽吼便戛然而止。庞然大物晃了晃,轰然砸倒,余下两头齐齐怒吼却不敢上前。
他踏在兽尸颈侧,反手去拔。顾衍这才看清那是一柄匕首,方才那一击整柄没进了兽颈,连护手都吃进皮肉里。刃身抽出,血在烈风猛地里喷溅出来。
妖族?
顾衍混沌的脑中掠过这个念头。那翅翼的模样不像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妖兽,可此刻他无暇分辨。异兽正从背后扑向那道银白身影,腥臭的巨口张开,利齿上还滴着暗绿色的毒液。
顾衍下意识并指成剑。
没有灵力,没有法诀,只有一缕从神识深处的剑意。无形无质的意念如一线秋水,无声无息地切开了灰蒙蒙的天空,也切开了那头异兽的头颅。
暗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异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顾衍双手垂落,连维持浮空的气力都没了。身体像一截断线的风筝,直直从半空坠落,视野里的灰天与银白翅翼急速旋转颠倒,最后撞进了一个带着血腥气和硝烟味的怀抱。
在察觉到那缕清冽的气息时,塞西尔瞳孔骤然收缩。
风尘卷起,他死死盯着死去的异兽光滑的切口。
只有极为精准的精神力外化才能达到这种如同光刃的效果,而这种精神力,只会存在于雄虫身上。而此刻,对于身体脆弱的雄虫来说,他甚至是比异兽更为恐怖的威胁。
他很轻,混着冷质的信息素,甚至让雌虫怀疑自己怀中是一捧雪。
一捧点燃残存清明的雪。
塞西尔抱着雄虫,撑着最后一点神志展开翅翼,用尽全力试图将对方往外送,S级军雌的精神暴动一旦开始,就像雪崩一样不可逆转。浓重的铁锈味信息素在空气中疯狂蔓延,每一缕都在尖叫着渴求。
理智正在崩解,他感觉自己是被烈火焚烧的脆弱纸页,边缘卷曲发黑,下一秒就要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