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本在收缩闭合的裂隙,骤然再度扩张。
黑雾汹涌翻涌,眼看就要彻底撕开两界大门。
陆则见状,不再顾忌图谱力量的反噬,大步冲到苏砚身侧。他不能闯入识海替她抵挡心魔,便伸手,牢牢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腕。
他的声音穿透层层蛊惑杂音,清晰传入苏砚的心底。
“苏砚,听得到我。”
“千年前的苦难是真的,可这世间,也有愿意为真相赴死的人。”
“不要沉陷过往,守住你自己。”
掌心传来温热实在的温度。
那些来自深渊的虚妄蛊惑,那些千年积压的悲愤怨苦,在这一份真切的羁绊面前,出现了裂痕。
苏砚混沌摇晃的意识,抓住这一线光亮。
她咬紧牙关,神魂之中拼尽全力抗争。
完整山海图谱金光大炽,不再被杂念动摇。金色屏障再度向上暴涨,强硬挤压那道天幕裂隙。
轰隆——!
天地之间一声宏大轰鸣。
漫天黑雾被光芒倒卷,重新逼回裂隙之后。那道横跨夜幕的狰狞伤口,一寸一寸,缓缓合拢。
最后一丝戾气被隔绝回荒墟深渊。
天幕恢复如常,星月重新显露出来。
两界缝隙,闭合。
危机暂时解除。
悬浮半空的山海图谱金光缓缓收敛,两半书页轻轻合拢,重新落回苏砚的双臂之间。
大凶隔着已经封死的屏障,留下一声不甘的遥远咆哮,再也无法将力量送到人间。
千里之外荒墟地宫,衡烬身上压力骤然一轻,暗红色锁链上蔓延的裂痕就此止住。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望着人间京城的方向,紧绷的脊背终于稍稍松弛。
高台上,狂风平息。
苏砚抱着沉甸甸的山海古卷,浑身脱力,膝盖一软,直直向下跪倒在冰冷的青砖地面。
神魂大战耗尽她几乎全部心力,眼前阵阵发黑。
陆则连忙半跪下来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不远处,失去力量支撑的老者,体内深渊戾气快速退散。谋划一生,到头来所有算计尽数落空,他望着闭合的夜空,眼神迅速失去神采,重重倒在高台之上,再无动静。
高台之下,旧臣遗族死伤大半。
沈微静静躺在阁楼之下的石板地上,长剑脱手,素色衣衫被鲜血染透。
街巷之中,残存的凶煞碎念失去源头供给,渐渐消散在夜色里。玄甲禁卫失去首领,群龙无首,望着闭合的天幕,手中兵器纷纷垂落。
京城的长夜,终于走到破晓之前。
可危机远远没有彻底结束。
图谱虽然闭合裂隙,但是引墟玉破碎留下的隐患还埋藏世间,深渊大凶本体依旧被囚禁在地宫,却并未消亡。千年前帝王遗留的祸根,仅仅只是被暂时压制。
苏砚靠在陆则肩头,怀抱着完整的山海残卷,疲惫地闭上双眼。
天边的东方,已经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漫漫长夜将尽,属于他们的战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