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说话,沈时初先开口了:"爷爷,您让一个下人看账?这账要是漏了什么,他担待得起吗?"
"当然担待不起。"沈燃把排骨咽下去,擦了擦嘴,"所以老爷子咱们先说好,我从孤儿院出来,也没上过什么大学,会算账呢是因为在餐馆里干过,但并不专业,所以我就看看,说错了您别骂我。"
沈老爷子明白过来自己的孙女故意和自己说沈燃算账好,想让人家出糗,结果沈燃根本不吃压力。这一对比自己的这两个孙子孙女在气度上根本比不过沈燃。
沈燃接过册子,翻开看了起来。
这是一本老宅的采买流水账——米面油盐、花卉盆景、佣人月钱,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沈燃翻了两页,眼睛在数字上一扫,眉头就皱起来了。
他翻得很快,手指在几行数字上点了点,然后抬起头:"老爷子,这几笔有问题。"
"哦?"老人抬了抬眼皮,"你说说。"
"这笔——花卉采买,十二万。"沈燃指着一行,"上个月也是这家花店,同样的品种,八万。这个月涨了四万,没写原因。还有这笔——厨房耗材,两万,上个月是一万一,这个月翻了快一倍,耗材又不是金子做的。还有这两笔——"
他又翻了一页:"这两笔杂费,一笔五万,一笔六万,都写着时初少爷支取。沈少爷,您这两笔杂费,支的是什么?"
沈时初的脸,"唰"地白了。
"我、我那是——"
"是给若疏小姐买生日礼物了?"沈燃眨眨眼,"还是给自己买烟了?账本上写杂费,可老宅的规矩,支取超过一万得写明细。您这两笔,都超了。"沈家虽然很有钱,但在后代的培养上不会让其大手大脚的花钱,反而要学会合理支配每一笔钱,从小培养商业头脑。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
老人看了沈时初一眼。那一眼不重,可沈时初的额头上,汗都下来了。
"……爷爷,我那是——"
"回头把明细补上。"老人淡淡地说,"补不上,就从你每月零花钱里扣吧。"
沈时初:"……"
他死死瞪了沈燃一眼,那眼神像要吃人,他每个月也就一万零花钱,跟其他世家子弟比起来少多了,本来就不够才每个月从老宅的账本上支取,现在让他怎么在他的朋友面前撑排面。沈燃面无表情地把册子合上,推回老人面前:"我就看出来这几处,别的没了。老爷子,我能继续吃饭了吗?"
老人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可满桌子的人都愣住了——沈时初和沈若疏长这么大,没见过老人笑过几次。
"行。"老人把册子收回去,"眼睛干净,看账也准。烬儿,你留着这个人,没错。"
沈烬靠在椅背上,没说话,只是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可沈燃注意到——刚才他被沈时初瞪的时候,沈烬的手,悄悄把一杯温水推到了他手边。
沈燃看着那杯水,心里嘀咕:老板今天怎么怪怪的。
家宴散了之后,老人单独把沈烬叫到了书房。
书房里,老人拄着拐杖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烬儿。"老人开口,声音不高,"那人……你找了多少年了?"
沈烬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我老了,可我不糊涂。"老人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孙子,"你这些年,嘴上不说,身边也一个人都没留。我就猜,你是心里头有人,一直在找。今天那孩子站你边上,你给他推水那一下——我看得出来。"
沈烬垂下眼:"爷爷。"
"我不问他是谁。"老人摆了摆手,"也不管他是打哪儿来的。你找着了,就好好待人家。那孩子眼神干净,是个好孩子,别仗着你沈家势大,委屈了人家。"
沈烬抬起头,看了老人一眼,声音很轻:"……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老人拄着拐杖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还有,时初那笔账,你别插手。让他自己补。补不上,扣月钱。我沈家,不养手脚不干净的。"
沈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