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27章（第2页）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沈烬没说话。他垂着眼，看着沈燃按在文件上的手指，半晌，才轻声开口："……你看得懂这个？"

"看不懂所有。"沈燃说，"但数还是会算的。。"

"这可不是会算数就够的。"沈烬说，"这得见过坑才行。"

沈燃手一停，含糊地"嗯"了一声："打小被人坑多了呗。城西那边，哪个摊贩没坑过我这种没爹没妈的小孩。"

沈烬垂下眼，没再接话。

他沉默地站在那儿，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把他一半影子拉得很长。沈燃埋头把那份文件翻完，又摊开旁边那份海外子公司的亏损盘，笔尖在纸上划了几下，忽然"啧"了一声：

"你看这笔——运输损耗，一列数字全是整数，八千、一万二、一万五，你见过哪个运输损耗是整数的？"他拿笔圈出几行，"这几笔是编的。编的目的，是把亏损做高，好跟那份对赌协议的保底利润对上。"

沈烬走到他身后，弯腰去看他圈出来的地方。

两人离得有点近，沈燃的后脑勺几乎蹭到他下巴。沈烬的呼吸停了一瞬，目光落在他后颈那一截白皙的皮肤上，又飞快地移开，声音有点哑：

"……你看得可真细。"

"那当然。"沈燃头也不回，"我当年记账，一毛钱对不上都要查半宿。"

他正说着，书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哥，那份协议你到底签不签？董事会那边可等着呢。"

来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锃亮，脸上挂着三分不耐烦三分假笑，一进门，目光先落在沈烬身上，又"唰"地挪到沈燃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嗤笑一声：

"哟，哥，你现在品味挺独特啊。谈正事，还带个小女仆在身边伺候？"

沈烬脸上的笑，淡了。

是那种很安静的、一点一点褪下去地淡。他直起身，抬眼看向来人，声音还是温的，语气却冷下去半截：

"时初，进门前先敲门。"

"……我进我自家堂哥的书房，还用敲门？"沈时初嗤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看也不看沈燃，"哥，不是我说你，你这两年做事越来越磨叽了。爸都说了，你占着这个位子，要是连份协议都签不利索，不如早点退下来——"

"沈先生。"沈燃开口了。

沈时初一愣，转头看他："你叫我？"

"对。"沈燃把手里那份对赌协议翻到第三页，摊在桌上，手指点了点，"第三条第五款，项目未达预期收益，乙方须以自有资产回购甲方所持全部份额，回购价按出资额的一点三倍、不计亏损抵扣。"

沈时初的脸色，变了变。

"还有这份海外子公司的亏损盘。"沈燃又拍了拍另一份文件，"运输损耗三笔整数账。编出来正好凑八千七百万的保底利润——好跟这份协议的稳赚不赔对上。"

他抬起头，看着沈时初，语气平平的：

"沈先生，您朋友的公司，跟您堂哥签的这份协议，赚了算他的，亏了算沈总的。您今天来催着签，是替您朋友催，还是替您自己催？"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叫。

沈时初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他"啪"地把手往桌上一拍："你一个下人，懂什么！谁给你的胆子在这儿指手画脚——"

"我是不懂。"沈燃说，"我不懂也能看出来是合同的问题，您这个开公司的不会看不出来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要是觉得我算得不对，咱现在就把这两份文件复印三份，一份贴董事会门口，一份贴您公司门口，让大家都来评评。您看行吗？"

沈时初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着沈燃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硬是没憋出一个字来。最后他"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沈烬，语气生硬得能硌牙：

"……哥，你行。你真行啊，现在连个小女仆都敢往我头上踩了。这协议我不催了，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得"咚咚"响，走到门口还撞了一下门框，头也不回地走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