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从圣泉核心的光门里出来的——准确说,是从那团黑雾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他一身白袍已经脏了,银发被黑雾熏得发暗,六翼圣羽在他身后完全展开,白光把他整个人裹成一团,正一点一点把往外漫的黑雾往回压。
但他压得很吃力。
沈燃看得出来——昼白的光,在抖。
"昼白!"沈燃喊了一声。
"别过来。"昼白的声音从那团白光里传出来,带着沈燃从没听过的哑,"它现在不认你。"
"它不认我也得认!"沈燃往前一步,"你一个人压得住吗?!"
"压了三年。"昼白说,"压得住。"
"压个屁!"沈燃冲上去了。
他冲到泉边,跟昼白并排站着。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沈燃的金色灵力,和昼白的圣光,在夜风里撞了一下。
然后——接上了。
沈燃只觉得掌心一麻。他那道金色的线,和昼白那道银白色的光,本来各是各的,这会儿在两人之间一绕,像两根拧了三百年终于拧成一股的绳,"嗡"地一声,合成了一道更亮的、又金又白的光网,"啪"地一下,把正要漫出来的黑雾整个兜了回去。
沈燃愣了一下。他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这道"修bug的金线",不是自己一个人在用力——是有人从另一头,跟他一起拽着。
泉口安静了一瞬。
那根暴涨了三倍的银黑尖刺,被这道光网压得"吱"地一声,慢慢缩回了泉底。黑雾散了。银白色的泉水,重新安安静静地亮起来。
广场上,圣骑士们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
那些本来躲在廊柱后面探头探脑的小天使们,这会儿一个个从柱子后面钻出来,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道又金又白、正在慢慢收回去的光网。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旁边立刻有人"嘘"了一声——但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刚才那个差点被黑雾吞了的小圣骑士,这才腿一软,坐在地上哇地哭了出来。
沈燃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转头看昼白——昼白还站着,但那六翼圣羽的虚影,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他脸色白得像纸,扶着泉边的白玉栏杆,半天没说话。
沈燃爬起来,一把把他扶到栏杆边坐下,又从怀里摸出一瓶白天灌的圣水塞到他手里:"先喝一口,压压惊。你脸色比这泉水还白。"
昼白接过来,没喝,低头看了看那瓶圣水,又抬头看了看他。
"……你还好吗?"沈燃问,"喂?圣主?"
"没事。"昼白喘了一口气,"就是……有点累。"
沈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昼白没躲。
"三年。"沈燃说,"你一个人,每到这种时候,就这么压?"
"差不多。"昼白说。
"压完了第二天还得跟人讲规矩?"
"……差不多。"
"你是真的不要命。"沈燃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下,"以后不许了。"
昼白偏头看他。月光落在他银粉色的眼睛里,像一汪被搅碎的银。
"……以后,"他说,"有你。"
沈燃:"……"
他决定不接这句话。接了他怕自己脸红。
迦叶走过来了。他走到两人面前,收了长枪,血红披风在夜风里轻轻晃。他看了看坐在地上的两个人,又看了看泉底那根已经缩回去的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