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一天,去哪了?"
"后山。"莲深说,"去取了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这个。"莲深把那朵小花递到他面前,"合欢宗没什么好东西。这朵花,是我的花心分化出来的第一瓣,养了三十年。"
沈燃盯着那朵花:"……你三十年就养出这么一瓣?"
"嗯。"莲深说,"别的都喂给灵脉了。"
沈燃忽然说不出话。
莲深把花往前递了递:"您带在身上。走到哪儿,哪儿的灵气都会认路——下次您再来,它自己会带您回来。"
"……"沈燃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那朵花接过来,小心地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他拍了拍胸口,咧嘴笑了一下:"行,收下了。记你账上。"
"……记什么账?"
"你说呢?"沈燃看着他,"山在,约在。现在我连你信物都收了,这账可越欠越大了。等我回来还。"
莲深看着他,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月光映出一小片碎银:"好。我记着。"
那一夜,沈燃没睡好。
他躺在客卿院的床上,翻来覆去,怀里那朵小花隔着衣料,安安静静地散发着一点温热的灵气,像一枚贴在心口的小小火种。他盯着房梁看了半夜,最后叹了口气,坐起来,穿上外袍,推开门。
灵池边,月光正好。
沈燃脱了靴子,把脚泡进池水里——凉丝丝的,跟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他抬头看月亮,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我要走了。"
身后没有声音。但沈燃知道他在。他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遍:"我要走了。明天。"
"嗯。"
"……你就嗯?!"沈燃猛地回头,"我都要走了!你好歹说点什么!"
莲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他看着沈燃,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燃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然后他开口了:
"花开好了,就等我回来。"
沈燃:"……什么?"
"这是合欢宗送别远行之人的话。"莲深说,"意思是:你走你的路,家里的事不用挂心。等你想回来的时候,花还开着,门还开着。"
"……"沈燃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的花?"
"您来的那天,花苞就裂了道缝。"莲深的声音很轻,"您走之后,它会把花期拖到您回来的那天。"
沈燃愣住了。他蹲在池边,脚还泡在水里,抬头看着站在月光里的莲深,忽然觉得那句"合欢宗送别远行之人的话"哪里不对——莲深说这话的时候,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映着满池的月光,像藏了一整片会发光的湖。
"……行。"沈燃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哑,"那说好了,花别谢。等我回来,我看看你三千年的花开起来,到底什么样。"
"好。"莲深说,"等您回来。"
沈燃站起来,靴子也没穿,赤着脚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发间那朵玄黑莲花的花心上,轻轻碰了一下。花心在他指尖亮了一下,像一朵被点亮的灯。
"走了。"沈燃收回手,笑了一下,"山在,约在。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