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16章（第2页）

灵池重新蓄满了水。不是那种浅浅的一层，是满满一池，清亮见底，池底的裂缝全被金色的光脉补上了，水面上飘着几片新生的莲叶。后山脚下那些灰白色的粉末，一夜之间长满了新芽，嫩绿嫩绿的，踩上去软软的。连山门口那块青石上，都爬了一小片青苔。

沈燃蹲在灵池边，伸手撩了撩水，凉丝丝的："……我修的？"

"您修的。"莲深站在他身后，"方圆千里，灵气都回来了。"

"那这池子里的水——"

"是灵脉自己吐出来的。三千年攒的，一朝归位。"

沈燃看着那一池清亮的水，忽然觉得这趟值了——虽然他也说不清值在哪。就在这时，山门外传来一阵喧哗。沈燃回头一看，一队穿着合欢宗弟子服的年轻人正往山门里冲，为首的冲得最快，一边跑一边喊：

"粥呢？！我走的时候粥还在锅里！"

沈燃："……别看了。干成壳了。"

那弟子刹住脚，一脸天塌了的表情："我的粥——我熬了三个时辰的灵米粥——"

"三个月了，兄台。"沈燃说，"你那粥，比你还老。"

弟子："……"

莲深站在沈燃身侧，轻轻开口："灵脉恢复了，护山大阵自动解开。山下的弟子收到传讯，连夜赶回来了。"

"我知道。"沈燃看着满山跑动的年轻弟子，忽然有点感慨，"你们这宗门，还挺有人气。"

"都是托您的福。"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燃回头——掌门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虽然还是干瘦，但脸上有了血色，走路也稳当了。他朝沈燃深深一揖："青羽先生大恩，合欢宗上下，没齿难忘。"

"别别别！"沈燃赶紧扶他，"您这么大礼，我受不住。"

"受得住。"掌门直起腰，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认真，"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老夫年迈，灵脉之劫后，自觉力有不逮。这掌门之位，老夫想退了。"

沈燃："……哦，那挺好，退吧，让莲深接。"

掌门叹了口气："老夫正有此意。但阿深不肯，说要守着您。"

沈燃愣了一下："……守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灵脉。"

"您是比灵脉更重要的东西。"莲深的声音从旁边平平地传来。

沈燃："……你这话，怎么听着像表白？"

"……您多虑了。守护灵根守护客卿，天经地义。"

"你上次说花有自己的想法的时候，也是这么理直气壮。"

"那次是花先动的。"

"你——"沈燃指着他，又放下，"行，你赢了。不过掌门，您这掌门之位，爱给谁给谁，反正别给我。我是客卿！客卿！你们宗门是不是缺什么职位就往我头上按？前两天缺阵眼，今天缺掌门，明天是不是还缺个扫地的大爷？"

掌门："……老夫并没有让您当掌门的意思。"

沈燃："……哦。"

"老夫只是想问，您愿不愿意再多留几日，等宗门上下安顿好了再走。"

沈燃张了张嘴，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缕薄了一截的金色灵力，又抬头看了看满山的绿意，忽然觉得喉头有点发紧。

"……再看吧。"他说。

入夜，灵池边。

沈燃脱了靴子，把脚泡在池水里，凉丝丝的，舒服得直叹气。月光照在池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色。莲深站在他身后，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青羽先生。"莲深忽然开口。

"嗯？"

"合欢宗的规矩，客卿与守护灵根，会立一个契约。"

"什么契约？"沈燃头也不回，"卖身契？我可先说好，我不签。我这一身灵力，修完灵脉差点当场报销，你们不能再压榨了。"

"不是卖身契。"莲深说，"是守望之约。我守着这座山，您修着这座山。山在，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