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莲深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三个月前,我一觉醒来,山门已经封了,弟子们都不见了。我找遍整个宗门,找到的全是这种……做到一半的东西。"
沈燃没说话。他走进弟子舍,屋里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压着一张没写完的符纸——笔就断在纸面上,笔画停在"灵"字的一半。他捡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符画一半,笔都断了。"沈燃抬头看莲深,"你们合欢宗三个月前,到底出了什么事?"
莲深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昏暗里投下一小片阴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只找到师父留在禁地门口的一行字。"
"什么字?"
"勿开此门,等。"
沈燃:"……等?等什么?"
莲深摇了摇头,不说话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那副病弱的调子又冒了上来:"青羽先生,我灵力有些不济,站久了有些晕……我们歇一歇可好?"
沈燃正要答应,忽然觉得鼻尖有点痒。
他低下头,看见莲深发间那朵玄黑莲花的花瓣,正一片一片、无声无息地朝他这边探过来——最外面那一瓣,都快戳到他鼻尖上了。
沈燃:"……你花瓣都快开到我脸上了。"
那朵花"唰"地一下缩了回去,蔫蔫地耷拉下来,一副"我刚才什么都没干"的样子。莲深抬手理了理头发,面不改色:"花有自己的想法。它喜欢灵力充足的人。"
"它就是你,你就是它!"沈燃指了指那朵花,又指了指莲深,"你的花有自己的想法,跟你的脚有自己的想法,有什么区别?"
莲深认真想了想:"……大概没有。但这样的话,我刚才的晕,可能也是它晕的。"
"你把锅甩给花?!"
"花是本体,我是化形。"莲深一本正经,"严格来说,是它先动的。"
沈燃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莲深,连装柔弱都要甩锅给植物的。"
"……青羽先生多虑了。"莲深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我是真晕。"
"你刚才说晕的时候,腰板比我还直。"沈燃毫不留情,"你说完歇一歇,站得比门口的剑还稳。"
莲深:"……"
沈燃拍拍他肩膀:"行了。走,去看那个灵池——你白天不是念叨,宗门里最该有水的地方,水全干了吗。"
灵池在宗门正中央。沈燃原本想象中,这里应该是一汪碧水、灵气袅袅、旁边再种两排仙草——结果站在池边往下看,池底干裂得像一块被太阳烤了几百年的泥地,裂纹蛛网一样铺开,风一吹,灰土扬起半尺高。
"这就是你说的灵池?"沈燃蹲在池边,拿手比了比,"池子里的水呢?"
"三个月前,一夜之间干涸的。"莲深站在他身后,声音平平的,"连池底的水草都没来得及枯,是直接被抽走的。"
"被抽走的?"沈燃挑了挑眉。他干脆跳了下去——二哈属性发作,说跳就跳,月白长袍下摆甩起一阵灰——蹲在池底中央,那里有一道拇指宽的裂缝,黑黢黢的,看不到底。
沈燃把指尖探进裂缝,金色灵力顺着指缝流下去。灵力下去之后,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拽了一把——不是吸,是拽,带着明确方向的。
沈燃的眉头皱起来了。他让灵力顺着裂缝往下走,走了大约几丈深,忽然像撞到一面墙,"啪"地弹了回来。
"底下有东西。"沈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知道。"莲深说。
"你知道你不早说?!"
"我以为您会先问。"莲深垂着眼,语气无辜得恰到好处。
"……我这不是刚问完吗!"沈燃指着他,"你以后有什么线索,能不能一次性说完?你们修仙界是不是有个规矩,话必须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往外挤?"
"没有。"莲深说,"只是觉得,您迟早会问到这里。还有牙膏是什么?"
沈燃深吸一口气,没回答。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戳了戳W-996:"系统,你看他。这活儿怎么每回都这样,说好修个bug,最后都得往人家最不想让进的地方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