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1章（第2页）

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的灯闪了两下。

常夜中学从外面看是栋正常的白色建筑，但内部总是暗暗的，像有人给每扇窗户都贴了层黑色的防晒膜。走廊两侧每隔三米贴一张符咒，地上偶尔能看到水渍状的阴影，沈燃踩上去的时候那阴影"嗖"一下缩到墙角。他走了大概二十米，正低头看班级指示牌，正前方墙面突然像水面一样泛起波纹。

一个穿着藏青色校服的少年从墙里"穿"了出来。

真的是"穿"出来的。上半身先探出墙面，然后是腰、腿，整个人像从水底浮上来，脚尖离地三公分悬空着飘在半空。他手边有一圈被淡蓝色的光托着一摞作业本，本子被蓝光裹着稳稳地悬在空中。

少年看到沈燃的瞬间，悬浮的作业本猛地一抖，掉下来两本。

"啊——"他慌忙弯腰去捡，右手从半透明状态凝成实体，伸出去捞那两本往下掉的本子。指尖刚碰到封面又"噗"地变虚了，手指直接穿过封皮，抓了个空。

沈燃弯腰把那两本作业本捡起来递过去："给。"

少年抬起头。

黑发软软地搭在额前，肤色白到近乎透明，走廊暗光下能隐约看到他颈侧的血管。瞳孔深处有一点极淡的银光在闪，像深潭里反射的月光。他定定地看着沈燃，接过作业本的动作很慢，指尖再悄悄碰到沈燃手指时明显地蜷了一下。

"您是……新来的沈老师？"

"对。"沈燃把本子放进他怀里，"高二三班的？"

"嗯。"少年低下头，把作业本抱在胸前，"我叫林幽，是班长。"他又抬起眼睛，目光落在沈燃的手指上，"老师……您的手好暖。"

他松开一只抱本子的手，慢慢地、试探地抬起来，悬在沈燃手背上方三厘米处。没有碰上去，就那样虚悬着，指尖微微颤。

"我……可以碰一下吗？很久没有感受过活人的温度了。"

沈燃心里"咯噔"一下。美人鱼七大洋追、魔镜追着问"谁最帅"、AI弹窗"沈燃嫁我"的画面在脑子里走马灯一样转了一圈。

——但面前这个少年低着头，睫毛颤着，悬在半空的手指可怜兮兮地发抖，怎么看都只是一只想蹭点热乎气的小幽灵。

能有什么坏心思。

沈燃一把攥住林幽的手腕："碰吧，暖和一下。"

指尖凉得像冰，但握住的一瞬间，林幽整个人明显地颤了一下，连带着那圈灵力光晕都跟着亮了亮。沈燃感觉手里的腕骨正从半虚半实迅速凝实，变回有质感的、带着微凉温度的皮肤。

"……谢谢老师。"林幽的声音更轻了，尾音有点飘。

【检测到目标灵体林幽稳定度上升，建议宿主保持接触以优化世界环境。】

沈燃松开了手："行了，带我去教室吧。"

林幽抱着作业本跟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那摞被灵力托着的本子安安静静飘在身后。沈燃没注意到的是，他低头盯着自己刚被握过的手腕，嘴角翘了一下又飞快压平。

"老师，"他快走两步追上来，"我们班的同学有时候会控制不好灵体，碰到您了也别害怕。"

沈燃一挥手："怕什么，我以前——"他顿了一下，改口，"我以前上过灵异科普课，不怂。"

林幽弯了弯眼睛："那就好。"

教室在三楼尽头，门牌上写着"高二三班"。沈燃推门进去的瞬间，里面嗡嗡的说话声停了。他扫了一眼——二十四张课桌坐了二十三个学生，其中十九个是飘着的，加上林幽，他有了20个会飘的学生。脚离椅子面几厘米，整个人半透明地浮在座位上方。剩下五个活人学生缩在最后一排，缩着肩膀，脸上写着"我是谁我在哪"。

沈燃淡定地走上讲台。

"大家好，我叫沈燃，你们的新班主任。"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名字，"活人，能吃能睡不咬人。以后有事找我。"

最后一排五个活人学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但前排飘着的幽灵学生们眼睛"唰"地亮了。坐得最近的三个同时飘起来，绕过课桌凑到讲台边，好奇地伸手去戳沈燃的肩膀，手指穿过衬衫布料，带起一阵冰凉的触感。

"哇真的有温度——"

"活人老师好暖啊——"

"我能戳胳膊吗？"

"你都戳了三下了！换我——"

"等——"沈燃刚要往后躲，第一排的林幽站起来了。

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轻缓。但整间教室那股闹哄哄的灵力波动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猛地一缩。围在沈燃身边的三个幽灵学生同时僵住，齐刷刷回头看向林幽的方向。

林幽手里还捧着那摞作业本，脸上挂着标准的乖学生微笑，声音温和有礼："同学们，沈老师第一天来，你们会吓到他的。回座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