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这小子,早知道那天我就上了。】
【你?长得歪瓜裂枣的谁看得上。】
群里的话题又偏到了另一个毫无营养的话题上,林以杉没再发言,把手机缓缓按回胸口。
他想,方顷现在在书房里做什么?开会?看文件?还是也偶尔走神,想起客厅里还有一个人?
大概不会。那人工作起来,大概脑子里只容得下数据和条款,任何旖旎思绪都无缝可钻。
林以杉忽然觉得自己挺好笑——他跟一个工作狂较什么劲?
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手机震得他胸口发养,是灰发男发的:【甘拜下风,人生里程碑了属于是。】
里程碑。
林以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想:他们要是知道他现在脑子里全是那个人,大概会笑死。
屏幕暗下去,只映出他自己模糊的面孔。
确实是里程碑。明里暗里惦记方顷的人,排队都能在环线上排三圈,才出手一周,他就睡到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面对着沙发靠背,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某人的味道,混合着皮革与湿润的空气。
……他没想到方顷会是这个味道。
他本以为应该更凛冽,更具攻击性。可钻进鼻腔里的,竟是堪称清澈的水生感,像抱着干燥的琥珀木,漂浮在海上。
不像很久之前那个阳光刺眼的下午,办公室里油墨和茶混合的气味。
五年前。
十七岁,高二。父亲刚升迁,换了间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他放学后常被抓去写作业,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沙发里打游戏。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正打到晋级关,眼睛都快粘上屏幕了,仿佛跟世界都隔着层名为“别打扰”的结界。
余光里,林父陪着一个人走进来,一身正装,身材高挑。反正父亲办公室里总有人来来去去,奉承和恭维听得他耳朵起茧,压根没在意。
那人在和林父交谈,嗓音低沉平缓,像母亲巡演乐团里的大提琴。腔调却很冷淡,明明是来办事,却不卑不亢得像在自家客厅。
他打完那关,抬头看了一眼。
年轻人站在办公桌前,穿着深灰色西装,脊背挺直,像把尺子般站在那里。午后阳光斜射进来,勾勒出他侧脸清晰的轮廓——锋利、冷硬,薄唇微抿,神情平淡却认真。
他接过父亲递来的文件,低头看了一会儿,抬头,说了句什么。
就在那瞬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沙发这边。
林以杉正看着他,视线猝然相接。
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平淡地移开,继续和林父说话,仿佛只是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结界瞬间碎了。
直到那人合上文件夹,伸手跟林父握手,转身离开,门在林以杉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父亲送完客回来,见他还在发呆,问:“看什么呢?”
林以杉回神,把耳机挂回脖子上,说:“没什么。”
他低头想继续打游戏,屏幕上的人物早就死了,画面停在重新开始的界面。
心里却有个声音冷冷地说:凭什么。
凭什么他看我的那一眼,跟看空气没什么两样?
后来他知道了那个名字:方顷,景东方家的大少爷,放着景东现成的家产不要,跑来缜城自己创业。
父亲说这人年纪轻轻,有手段,更有野心,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前途无量。
再后来,映海集团声名鹊起,“方总”二字频繁出现在新闻、父亲的饭局谈话、以及圈子里狐朋狗友的口中——年轻、冷漠,难打交道,手腕厉害,是个不能得罪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