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顷差点被他拉回床上,眉头一皱,偏头看过去:林以杉还闭着眼,呼吸却乱了,眉头微微蹙着,像做了什么梦,又像只是本能地不想让人走。
啧。方顷想,这又是什么毛病?
他伸手,在林以杉那团乱蓬蓬的头发上薅了一把。动作跟“温柔”二字沾不上边,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力道,要把人从梦里薅醒似的。
掌心触到的发丝却出乎意料的细软,带着睡眠后的一点潮气,从他指缝间滑过。
方顷的动作顿了顿,没收回手,低声道:“还不醒?赶紧放开。”
林以杉嘴里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含含糊糊的,像在抱怨。好半晌,他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眨了眨,目光涣散地落在方顷脸上。
“现在才几点……”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低低的,尾音绵软,“你起这么早干嘛……”
“八点半。”方顷的语气淡下去,“外边雨很大。”
“哦。”林以杉含糊地应了一声,偏过头,目光在方顷脸上落定。眼神渐渐清明,像是终于认出面前的人是谁,“……你要去上班了吗?”
问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舍和迷茫。
“不去。”方顷收回手,自顾自下床,“穿衣服,我送你去上学。”
“哪有大学生这么早去学校。”林以杉的目光追着他方才放在自己发顶的手,好半天,才不情不愿地,慢吞吞爬起来。
他接过方顷扔来的衣服,展开一看,“啧”了一声,抱怨脱口而出:“你就没有除了衬衫以外的衣服吗——我今天没课。”
方顷闻言,动作微顿。
衬衫纽扣才系到第三颗,他转过身,盯着林以杉看了两秒,忽然扯出个带着冷意的笑。
三两下系好,他走到床边,俯身,一手猛地把对方的手腕按在被面,一手抵着墙,将那张睡意朦胧的脸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我肯让你穿我的衣服,已经够慷慨了,”他压低声音,像是气笑了,“你还有脸挑?”
林以杉眨眨眼睛,没说话。
“昨天到底是谁上谁?”方顷眯了眯眼,近到呼吸能落在对方脸上,“现在还等我伺候你?”
林以杉愣住了。
那双眼睛就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虹膜上细密的纹路,看清睫毛的弧度……那眼睛里的东西,跟他见过的所有方顷都不一样。
不是新闻发布会上那个疏离冷淡的方总,也不是传闻里雷厉风行、不容置疑的方总,不是昨晚在沙发上被他压在身下、呼吸凌乱,却强撑着不出声的那个人。
是另一种。带着点恼火和拿他没办法似的无奈,还有一点点,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纵容。
林以杉盯着这张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笑容从眼角漫开,蔓延到眉梢,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杏眼弯弯,像只吃饱喝足后趴在阳光下懒洋洋的野猫,餍足且得意。
方顷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心生古怪。松开手,扔下那件衬衫,转身走向浴室:“快点换好。”
这小崽子怕不是睡傻了。
浴室里响起水声。林以杉靠在床头,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衬衫——浅灰色的,面料挺括,袖口纹样淡得几乎看不见,是某个顶奢品牌的定制款。
他抬起手,把衬衫凑到鼻尖闻了闻。
香是香,但没有他身上的味道。林以杉悻悻地想。
慢吞吞地套上衬衫,他走到浴室门口,对着里边正在镜子前洗漱的人说:“你的衬衫都这么修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