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隅眠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茶,然后举起杯子朝他示意了一下:“陆董,要喝茶吗?”
陆承誉看着他,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不大,但很真。
像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落在所有该落的地方。
雪又开始下了。
起初是几片零星的雪花,慢慢地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白色碎片,从灰色的天幕上簌簌地落下来,落在那坨叫“雪宝”的雪人身上,落在青墨的羊角辫上,落在陆赫扬的毛线球上,落在陆承誉的肩头,落在林隅眠的睫毛上。
陆赫扬仰起头,张大嘴巴,接了一嘴的雪。
“爸爸!”他含混地喊,嘴里塞满了雪,“老天爷在给我们撒糖!不要钱的!”
青墨翻了个白眼:“那不是糖,那是雪。”
“可是它好甜!”
“你吃的是空气吧?”
“就是甜的!不信你尝尝!”
青墨犹豫了一下,仰起头,张开了嘴。一片雪花落在她的舌尖上,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
她咂了咂嘴。
“……不甜。”
“甜的!你的舌头坏了!”
“你的舌头才坏了!”
两个人又开始吵了。但这一次,他们是一边吵一边笑着的,笑声和雪花一起飘散在冬天的空气里,落在地上,和雪融在一起,看不见了,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林隅眠站在门廊下,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看着院子里的两个孩子。
陆承誉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没有说话。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色,和白色之中那几个小小的、温暖的身影。
林隅眠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
那时候他刚生下青墨没多久,住在医院里,窗外也下着雪。他一个人躺在病床上,青墨睡在旁边的婴儿床里,小小的,皱巴巴的,像一颗还没长开的花生。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发出的细微的嘶嘶声。
他记得自己当时在想——如果能有人在这里就好了。不一定要做什么,就是坐在旁边,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那个“有人”,后来来了。
来得晚了点,但来了。
而且再也没有走。
“承誉。”林隅眠忽然开口。
“嗯。”
“你记不记得青墨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我一个人带她去医院,你出差了,电话打不通。”
陆承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我记得。”他说,声音低了下去。
“那天晚上医院走廊里很冷,暖气坏了,我抱着青墨坐在长椅上,她烧到四十度,一直在哭。护士说住院部没床位了,让我在走廊等。我等了四个小时。”
陆承誉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变了,变得又深又慢,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