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关于那个电话
陆赫扬三岁那年,林隅眠翻出了自己生他那天的通话记录。
不是故意的。是手机内存满了,他在删旧文件,无意中点进了那个尘封的文件夹。屏幕上的数字像一串冰冷的密码:xxxx年8月4日,13:47,17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周姐”。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三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时间是一剂温和的麻药,它把疼痛磨钝了、推远了、模糊了,但总有一些瞬间,针尖会突然刺穿那层结痂的皮肉——不疼,只是酸,像一颗没熟的青梅咬在齿间。
陆赫扬骑着他的小木马从客厅冲过来,嘴里发出“呜呜呜”的火车汽笛声。他骑术不精,木马一个急转弯,连人带马栽进了林隅眠怀里,后脑勺撞上他的下巴,疼得两人同时“嘶”了一声。
“爸爸对不起!”陆赫扬立刻丢了木马,两只小手捧住林隅眠的脸,踮起脚尖呼呼地吹他的下巴,“吹吹就不疼了,赫扬帮你吹吹。”
林隅眠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把儿子捞起来放在腿上。三岁的陆赫扬比小时候好看了不少——五官慢慢长开了,眉眼越来越像陆承誉,但笑起来嘴边的两个小梨涡是林隅眠的。这孩子皮得很,上房揭瓦那种皮,但每次闯了祸就会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你,睫毛忽闪忽闪的,让你想打都下不去手。
“爸爸。,”陆赫扬坐在他腿上,不安分地扭来扭去,“爸今天回来吃饭吗?”
“回。”
“爸每天都回来。”陆赫扬掰着手指头数,“昨天回了,前天回了,大前天也回了,大大前天——”
“好了,知道了。”林隅眠把他从腿上卸下来,放回木马上,“爸每天都回来,不用数。”
陆赫扬骑上木马,嘴里又开始“呜呜呜”。骑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着林隅眠,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
“爸爸,”他说,“我出生那天,爸在哪里?”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隅眠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跟陆赫扬讲过这件事,青墨也不会跟弟弟提。三岁的孩子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谁跟你说这个的?”他问。
“没人说。”陆赫扬用脚尖点着地板,木马一摇一摇的,“我自己想的。姐姐说她出生的时候爸爸在医院,我出生的时候爸爸在不在?”
林隅眠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想骗他,但他也不想让一个三岁的孩子背负不属于他的委屈。
“爸爸在开会。”林隅眠说,语气很平。
“开会比我还重要吗?”陆赫扬问。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但钝痛。
林隅眠把陆赫扬从木马上抱下来,让他站在自己面前,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弯下腰,平视着他的眼睛。
“赫扬,你听爸爸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父亲那天没有来,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父亲那时候还没有学会怎么当一个好父亲。但是后来他学会了,对不对?”
陆赫扬想了想,点了点头。他虽然小,但他知道爸爸现在每天都会回来吃饭,会陪他搭积木,会把他扛在肩膀上去公园看鸽子。这些事是实实在在的,装不出来的。
“所以,”林隅眠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脸,“你不用替那天的自己委屈。因为那天的你,已经得到了最好的补偿。”
“什么补偿?”
“你。”林隅眠笑了,“你来这个世界了。这就是最大的补偿。”
陆赫扬没太听懂,但爸爸笑了,他就跟着笑了。他扑进林隅眠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爸爸你的信息素好好闻。”
林隅眠抱着他,下巴搁在他圆滚滚的头顶上,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陆承誉今天提前回来了,此刻正站在玄关,已经听了很久。
他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地把皮鞋换成了拖鞋,把车钥匙放进玄关的托盘里,然后静静地站在走廊的阴影中。S级alpha的听觉远超常人,他听到了每一个字。
他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