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山中火分箱（第2页）

沈知意见他便笑着喊：“舅舅！”

林守安点点头说：“后山挖的笋，豆腐干是自家熏的，你俩尝尝。”说着把竹篮推向沈知意。

沈知意接过道谢，蹲在田埂拿起春笋打量，笋身粗壮，笋壳紧实，指甲掐在笋根，嫩得渗出水汁。他把笋和豆腐干收进背篓，抬头时，林守安已经蹲到核桃树下，手掌贴在树干刻的字上，指腹轻轻摩挲。

沈知意走到他身侧说：“舅舅，“地都种上了。””

林守安应了一声，蹲了片刻，他站起身，侧头看向沈知意说：“剑庄的事，我听说了。”

沈知意一怔：“你怎么知道？”

林守安拍去掌心泥土，说：“张猎户昨日上山说的，村里已经传开，说是有个外乡女子去镇上，住在客栈，一直在寻山上的人。”

沈知意站在核桃树下，简单讲了庄晚的事——庄主传信召陆铮回去，陆铮不肯，庄晚便留在镇上等候消息。林守安静静听完，弯腰拾起田埂上刚拔下的弱苗看了看，又放回土里。

林守安问他：“你身边这个人，若是回去，庄里的纠葛能理清楚吗？”

沈知意沉默片刻说：“他说不回去了。”

林守安侧过头，目光在沈知意脸上停留许久，他站直身子，把竹篮的盖布叠好揣进怀里。

他片刻后只吐出一个字：“好”，说完他转身沿来路往山下走，走出去几步，他顿住脚步，没有回头，留下一句话：“明天到我那儿拿样东西，你娘从前留下的蜂箱，我画了图样，照着能多做几只。”

沈知意忙应道：“好的，舅舅”，说完便立在核桃树下，目送林守安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他蹲下身，抓一把田埂上的泥土攥在手心，泥土被日头晒了一上午，温温的，带着干爽土气，松开手，泥土簌簌落回田埂，他转身返回山坳。

回到棚院，陆铮正在灶台边翻转悬挂腌制的五花肉。沈知意把竹篮里的春笋、豆腐干拿给他看，说起林守安约他明日去取蜂箱图纸一事。陆铮拿起豆腐干闻了闻，切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咸香在舌尖散开。

他点点头说：“好吃。”

沈知意也切一小块尝着，熏制的豆干质地紧实，越嚼越香。余下的豆干收进棚内悬挂保存，春笋剥壳切块下锅，沸水焯过，捞进凉水浸泡去涩。

傍晚，他又去蜂箱边转了一圈。新箱口的守卫蜂比清晨多了几只，趴在箱口两侧，触角轻轻向外摆动。旧箱口的工蜂进出也勤快起来，不少采蜜归来的蜂，后腿挂着两团淡黄色花粉，匆匆钻进箱内。沈知意在两箱之间静静观望一阵，转身回棚。

夜里躺在棚子里，沈知意在心里复盘今日分箱的全过程。新蜂王带着半数工蜂迁入新箱，旧箱留给老蜂王的蜂群；两群蜜蜂各自安顿，互不打扰，他暗自联想，竟觉得和他与陆铮的境遇有些相像。二人都离开了原来的旧地，一同搭建起这个新窝。蜂是分箱，人是安家。夜色里，连绵的蜂鸣轻轻透进棚子，他裹紧薄被，翻个身朝向陆铮。

轻声说：“陆铮，明天去拿蜂箱图纸，往后再多做几只箱子。”

陆峥应道：“好。”

沈知意继续说：“等明年春天蜂群壮大，咱们就能有三箱蜂了。”

黑暗里陆铮静了片刻，低声应下，沈知意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搭在被子上，碰了碰自己这边的被角，又悄悄收了回去。棚外风声渐弱，铁皮安安静静悬着，不再作响。远处岔道口老松树皮上刻的那个“家”字，在月光下清晰分明，山坳里两箱蜜蜂的嗡鸣叠在一起，绵长细碎，铺在夜色之中，像整座大山，平稳地一呼一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