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山中火集市（第2页）

离开镇子踏上返程山路，走了一段，沈知意开口道：“庄晚今天也在集市。”

陆峥应道：“嗯。”

沈知意说：“她没有过来。”

沈知意侧头看向陆铮的侧脸问他：“她是不是在等什么消息？”

陆铮缓步走了一阵才答话道：“她在等庄里传信，我爹或许还会派人过来，她留在镇上接应。”

沈知意点点头，勒紧背篓的肩带。两人沿着山路向上走，日头升到头顶，路面的湿气慢慢蒸腾，山林间漫开暖融融的草木水汽。行至半山腰，沈知意停下脚步，从背篓取出油纸包，低头打量这块五花肉，肉皮上还留着几根细毛。他伸手一根根拔干净，重新包好放回篓中。陆铮静静看着他拔猪毛的模样，唇角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沈知意问：“你看什么？”重新背上背篓，继续往前走。

陆铮跟上他的脚步说：“没什么。”

回到山坳时，日头已经偏西。沈知意蹲在灶台前，切下一半五花肉，肥肉切成小丁下锅炼油。油渣在锅底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漫开，裹住整片山坳。炼出的猪油倒进空陶罐放凉，油渣盛在小碗里撒上少许盐，搁在灶台边。剩下半块五花肉抹上盐腌好，挂起来慢慢吃。

晚饭的汤里终于浮起一层金黄油星，白菜苗搭配干菜在油汤里炖得软烂，入口温润。沈知意捧着碗，抿了一口热汤，微微闭眼，双手焐着碗壁。陆铮蹲在对面一同喝汤。喝完汤，两人分食碗底的油渣，焦香酥脆，咬下去咯吱作响。

饭后沈知意蹲在灶台边，清点今日换来的铜板，余下几枚用布条串起，挂在棚子里。他正数着钱，忽然听见蜂箱那边传来动静，嗡嗡的蜂鸣比往日更喧闹。他走出去查看，箱口聚着一小团蜜蜂，来回爬动，几只绕着蜂箱盘旋几圈，又落回箱内。

他蹲在蜂箱前观察片刻说：“要分箱了？”回头喊陆铮，陆铮过来一同蹲下，望着箱口蜂群。林哥之前说过，开春蜜蜂会自行分箱，新蜂王会带着半数蜂群外出另寻巢穴。两人在箱口守了一阵，蜂团慢慢散开，没有飞离，尽数退回箱中。

沈知意起身拍掉尘土，说：“还没到时候，再等几日看看。”

夜里，两人并排躺在棚子里。沈知意在脑子里复盘今天集市的买卖：葱卖两文，白菜苗四文，蜜足足卖了三十文。反复核算几遍，确认数目没错。半罐蜜便能换三十文，那一整罐就是六十文。林哥说一箱蜂一年能收两三茬蜜，这么算下来，单靠卖蜜，一年就能换不少物资。

他翻过身，面朝身旁的人，说：“陆峥，明年咱们再跟林哥讨一箱蜂。两箱蜂一年能收四茬蜜，换来的钱足够买种子和布匹。”

黑暗里陆铮应了一声。

沈知意继续道：“就买粗布，便宜的那种就行，给你做件新褂子，你身上这件破了好几道口子。”

陆铮没有回话，沈知意却感觉到他的手臂轻轻靠过来，碰了碰自己的手背。两人贴着身躺了一会儿，棚外起风，铁皮轻响一声，复归寂静。蜂箱里连绵不断的嗡鸣，比前些日子更密，仿佛箱中正酝酿着一桩新生。

沈知意闭着眼，在心里重新盘点今天挣来的铜板，早早规划好了去处：一半留存，当作来年买种子的本钱；另一半慢慢积攒，盼着入秋能凑够一匹粗布。粗布就好，不必细锦。陆铮那件薄袄补丁摞补丁，肩膀处的针脚，比他最初缝的那道还要歪斜。

他弯起嘴角，翻个身，将额头抵在陆铮肩窝，慢慢沉入梦乡。山坳之外，月亮渐渐圆了，清辉落在北坡巨石上那方梨木牌位，落在田里的麦子与豆苗，落在蜂箱口那簇蓄势待发的新蜂群。风从坡上吹下来，抖落白菜叶上的露水，水珠坠进泥土，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