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直直打在商务车的前挡风玻璃上,晃得季航眯着眼睛骂了一声。巷子口处,一个穿着白背心的大爷叉腰站着。
大爷身后不远处的空地上,停着一辆警车,红蓝相间的警灯在黑漆漆的老旧小区里转着圈,转得车里的白奕霄眼皮直跳。
两个民警一左一右站在大爷旁边,左边的那个年轻些的,正是今天上午在派出所里憋笑的那位,右边的那位,正是那位老民警。
白奕霄撑着额头闭上了眼睛。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在一天之内两次见到同一个警察,而且两次都是在完全无法用正常逻辑解释的情况下。
“车上的人,麻烦下来一下。”老民警说。
季航从驾驶座上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警察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啊?”
“就是他!”老大爷的手指越过季航的肩膀直直指向了后排车窗,“警察同志,就是那个小伙子!我看见他长了尾巴!这么大一条,黑色的,还……”
“大爷,您冷静一下,”年轻警察掏出本子,强作镇定,“您是说,您看见了一个人……长了尾巴?”
“对!这么长!黑色的!”大爷比划了下长度,“我刚吃了晚饭在院子里遛弯,亲眼看见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妖怪,那妖怪的尾巴还会动呢!你们说说这不是妖怪是什么?”
年轻警察举着手里的手电筒扫过后排的车窗,白奕霄怀里窝着的少年忽地浑身一颤,那条原本安静摊在后座上的黑尾巴炸成了一个鸡毛掸子。
“尾、尾巴……”少年从白奕霄怀里弹起来,一双异瞳猫眼惊恐地瞪着自己的尾巴,整张脸写满了“咪暴露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白奕霄第一反应是将少年身上的西装外套往下拽了拽,但那条尾巴炸毛后体积直接翻倍,一小截黑色的尾巴尖还是从衣服的边缘支棱了出来。
“你——”白奕霄看着紧张的白黑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收回去,可以吗?”他试探着说。
少年回过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嘴巴一撇感觉立马就能再哭出来,嘴里嘀嘀咕咕的像是在说“咪做不到”。
车窗外,年轻民警敲了敲车门,示意他们下车。
白奕霄朝着前排的谢琪琪点头,深吸一口气拉开了车门。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后座车门前,神态自若地整了整袖口。
年轻警察的手电筒差点掉地上:“白……白先生?怎么又是您?”
白奕霄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又见面了。”
接着双方就僵持住了,警察要看车里的人,白奕霄沉默地站着就是不让。
车里的谢琪琪回头很认真地看着后座的少年。
“深吸气,把注意力集中在尾巴末端,想像一下一只手把你的尾巴往回推。”谢琪琪语速很快。
少年闭上眼睛,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他按照谢琪琪说的努力收着尾巴,不大一会儿脸就憋得通红通红的,可身后那条炸毛的尾巴只是顺了顺毛,一点儿变化也没有。
“白先生,你也理解一下我们的工作。”
车外,老民警正准备绕过白奕霄去开车门时,谢琪琪下车了。她几步走到白奕霄身后半步的地方,抬手打开了车门。
车里的少年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西装外套,外套的衣摆垂下来堪堪遮住大腿。他的整张脸泪痕未干,眼眶还是红红的,被手电筒一晃,朝着车座深处缩了缩。
“这位是……”老民警问。
“我表弟,”白奕霄回头扫视一眼,回答得行云流水,“家里小孩子不懂事,闹了别扭就要离家出走,我过来找人。”
“表弟?”
年轻民警看着白奕霄,又看了看那个还缩在车后排的少年,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奇怪的念头:白先生今天上午不是还在找猫?怎么猫没找到,表弟又离家出走了?
白奕霄不着痕迹地挡住了车外人的视线:“表弟崴了脚,现在要送他去医院。”
“既然是误会,那你们先走吧,给小兄弟看伤要紧。”老民警说。
后边的大爷不干了,直接冲出来,指着白奕霄身后的少年,嗓门特大:“什么表弟?我明明看见他长了尾巴的!就在刚才,他被这个男人从下水道井里抱出来那会儿,尾巴就从衣服下面露出来。”大爷手里还不忘了比划着,“这么长!还甩来甩去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车里的少年身上,西装外套的下摆垂到了大腿中段,下面露出的是一双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人类小腿,小腿上面还沾着泥巴,有些擦伤,但绝对没有尾巴。
少年被这么多人盯着,本能地往白奕霄怀里扑去,幸亏白奕霄离得近,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扶稳了。”白奕霄说。
“喵——嗯。”少年差点说漏嘴,硬生生把“喵”的尾音吞回去,改成了含混不清的“嗯”。
季航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又硬生生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