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远说:“封不住。归墟不需要封。它自己会封。只要有人下去,把它稳定住。我父亲下去过,稳定了三十年。后来他死了,我接不上,归墟就开始漏。母体长出来,管道扩张,旧城被吞了一半。十一年前我把它压住了。但压得越来越薄。现在你来了,如果你下去,能稳定它。如果你不下去,旧城会重新长出母体。最多半年,整个基地市都会被吞。”
“下去之后呢。”宋时行说。
“下去之后,你会看到归墟的核心,把它稳住,然后上来。”顾承远说,“但我不骗你。我父亲当年下去了三次。第三次之后,他没能回来。他在下面待了太久。上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他说下面时间跟上面不一样。你在下面待一个时辰,上面可能过了一天。也可能反过来。没人说得清。”
宋时行看着池子里的水。水很清,光很淡。他想起那个梦。梦里有一片很大的水,水很清,能看到底。水底有一座城。
他说:“我下去。”
顾承远点头。他没有再说什么。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很小的石片,递给宋时行。石片上刻着那个花纹,和祁昭在粮站捡到的那块一样。
他说:“拿着。你下去之后,如果找不到方向,就摸它,它会带你到核心。”
宋时行接过石片。石片很凉,但握久了会慢慢变暖。他把它放进口袋,和祁昭那块放在一起。两块石片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
然后他转身,看着归墟的人。
他说:“你们等我回来。”
秦槐第一个说:“我跟你去。”
宋时行说:“下面不知道有什么。人越少越好。”
贺衣昱问:“那你自己怎么上来。”
宋时行说:“我会找到路。”
凌宴说:“你有信号弹吗。”
宋时行说:“有。”
林与说:“我跟你到池子边。等你入水我再上来。”
宋时行看着他,点了头。
杨晓絮从医疗包里摸出一支很小的注射器,递给宋时行。
她说:“这个能让你在水里多撑半个时辰。如果水压太大,打这个。”
宋时行接过来,放进贴身的口袋。
祁昭站在最后面。他没有说“我跟你去”。他只是走到宋时行面前,把他外套领口那个扣子扣好。和上次在旧城巷子里一样。他扣得很慢。
扣完之后,他说:“我在上面等你。你不上来,我不走。”
宋时行看着他。他说:“好。”
他转身,朝池子走去。走到池子边,他脱掉外套,放在地上。他把刀也放在旁边。他摸了摸口袋里两块石片,确认它们还在。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踩进水里。水没到膝盖,没到腰,没到胸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祁昭站在池子边,身后是归墟的人。六个人,加上顾承远,七个人站在那里。
顾承远在最后面,像一根插在地上的老树。祁昭在最前面,看着他。
宋时行转回头,朝池底走去。水漫过他的肩膀,漫过他的下巴,漫过他的头顶。水很凉,但很干净。
他睁开眼。水底的光很亮,裂缝很宽。他朝裂缝游去。裂缝下面,光更亮。
他游进去。光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