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行和祁昭站在河边。水蟒的头部在桥墩和河岸之间来回游动,似乎在寻找目标。宋时行说:“我封它头,你打它七寸。”
祁昭说:“它七寸在哪。”
宋时行说:“你打它最粗的地方就行。那种东西没有七寸,但它怕电。”
祁昭笑了一下:“行。”
两人同时出手。宋时行从岸边跳下,踩着水面的浮冰冲过去。他放出一片冰台,落在水蟒头部上方,一刀劈下去。刀切进鳞片,很硬,但宋时行没有停。他连续劈了三刀,把鳞片劈开一道口子。
祁昭的雷光从岸上打来,精准地灌进那道口子。水蟒剧烈抽搐,尾巴甩向宋时行。宋时行已经跳到另一块冰台上,躲开了。
林与到了对岸。他把赤隼的伤员一个一个拖上金属索,贺衣昱和秦槐在岸这边拉。凌宴用风压住金属索,防止摆动。第一个过来的是那个高个子队长,他叫赵铖。他落地后,喘着气对宋时行说:“谢了。南桥一断,我们以为要死在这。”
宋时行没回头,只说:“去后面。杨晓絮会处理。”
赵铖还想说什么,被秦槐拉走了。第二个人也过来了。第三个是趴着的那个人。他伤得很重,林与把他背在背上,顺着金属索滑过来。贺衣昱接过他的时候,发现他胸口有一道很长的伤口,血已经凝成了黑块。杨晓絮立刻蹲下来处理。
水蟒还在翻腾。祁昭的雷光一道接一道地打在它身上,宋时行的冰刀也把它割得遍体鳞伤。但那东西不死,反而更疯狂。它的尾巴扫断了岸边的铁柱,金属索松了。
凌宴大喊:“索要掉!”
宋时行当机立断:“弃索!所有人后退!”
秦槐和贺衣昱松开索,金属索掉进水里。林与最后一个上岸,浑身湿透,刀还在手里。
水蟒的身体缠住最后一根桥墩,用力一绞。桥墩裂开,整段桥面塌进水里。水花溅起几十米高。宋时行和祁昭退到安全距离外。那条蟒在水里翻了几圈,慢慢沉了下去,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心满意足地走了。河面重新安静下来。南桥没了。桥墩没了。只剩下两岸的断索在风里晃。
宋时行站在河边,把刀收起来。他的袖子在滴水,手背上有几道新的划痕。
祁昭走过来,把外套递给他。宋时行没接,只说:“去看赤隼的人。”两人走到广场边的临时救护点。杨晓絮正在给那个重伤的人处理伤口。
赵铖蹲在旁边,脸色很难看。他看见宋时行,站起来:“归墟的队长?”
宋时行点头。赵铖说:“今天的事,我欠你一条命。”
宋时行说:“你们的任务怎么办。集结点在南边。”
赵铖说:“人废了一个,桥断了,我们过不去了。”他顿了顿,又说,“除非绕路。但绕路要多走一天,水蟒还在河里。我们没那个时间。”
宋时行看着那条河。水面上雾已经散了。天光从云缝里照下来,把河面照成一片灰白色的镜子。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们一起走。从浅滩绕回去,再往南。多半天。但能过。”
赵铖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你愿意带我们?”
宋时行说:“七个人是走,八个人也是走。九个人也是走。”
赵铖看着他,忽然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宋时行没回答。他转身走回归墟的队伍。祁昭站在河边,正看着那条沉了蟒的河面。宋时行走到他旁边。祁昭说:“你刚才救赤隼的时候,比救自己人还拼命。”
宋时行说:“他们也是人。”
祁昭侧头看他。宋时行没有看他,只看着河面。他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别问。”
祁昭说:“我没想问。我是在看。”
宋时行说:“看什么。”
祁昭说:“看你会不会有一天,把我们也像赤隼一样,远远地推开。”
宋时行沉默了。河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他过了很久,才说:“不会。”
祁昭说:“你保证。”
宋时行转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河面上空相撞。
宋时行说:“我保证。”
祁昭笑了。他没有再追问。他伸手,把宋时行湿透的衣领翻正。然后说:“走吧。天快黑了。八个人回去,一个都不能少。”
宋时行点头。他转身,朝队伍走去。身后,祁昭跟上来。
两个人还是那样,一前一后,差着半步。但那半步,比在旧城里走出来的任何一步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