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对岸,所有人全身基本都湿透了。秦槐拧着衣服上的水,嘴里嘟囔:“这河底也太滑了。我差点栽进去。”
贺衣昱翻了个白眼,说:“你没栽,因为你拽着我的胳膊。”
秦槐反驳说:“那是我反应快。”
凌宴从上游侧收风回来,喘了口气,说:“暗沟的水压太大了。如果再深半尺,我压不住。”
宋时行说:“所以老人说趁早走。”他回头看了一眼河面。水还在涨。比他们过来时高了一点点。也许不明显,但宋时行看得出来。河岸边的水痕,已经漫过了他刚才踩过的石头。
“别停。”宋时行说,“继续走。南边出口还有一段路。”
对岸的旧楼区比北边更挤。楼和楼之间只剩一条很窄的巷子,宽度勉强容两个人并行。
巷子两侧的墙壁上有很多旧涂鸦,有些是字,有些是画。宋时行走在巷子里,不时抬头看。头顶的楼与楼之间搭着很多旧木板和铁皮棚,像很多年前有人在这里搭过临时通道。那些木板已经朽了,摇摇欲坠。
他提醒后面的人:“别靠墙走,上面可能掉东西。”
秦槐立刻往中间挪了挪。
走到巷子中段时,宋时行忽然停下来。他蹲下来,看着地面。地面上有一串很新的脚印。五六个,方向朝南。脚印旁边的泥土被踩得很乱,有一处还有拖拽的痕迹。宋时行用手指碰了一下拖拽痕迹的边缘。泥还没干透。是今天早上的赤隼的人。
“有人过去了。”宋时行说。
“赤隼?”凌宴问。
“嗯。五到六个人。有人受伤了。拖拽痕迹。”宋时行站起来,“他们可能没走浅滩,走了南桥。南桥那边出事了。”
祁昭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脚印,说:“我们要不要追。”
宋时行沉默了一瞬。他看向巷子尽头。南边出口就在那片灰白色的楼影后面。老人的蓝线到出口就结束了。出去之后就是学校的集结点。如果他们现在加快速度,能在赤隼之前到达。但赤隼有人受伤,而且拖着人走,速度会很慢。如果他们被后面什么东西追着,更慢。
“追。”宋时行说。
秦槐愣了一下:“追?我们不是走浅滩吗?”
宋时行说:“已经过来了。但赤隼如果被追,后面那东西可能会顺路过来。我们跟在后面,能看到是什么。如果那东西追到出口,我们至少知道它长什么样。”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他们有人受伤。不能不管。”
秦槐没有再问。他想起宋时行在旧医院三楼问那个老人“你为什么不走”时,脸上那种表情。他现在有点懂了。宋时行嘴上说“不管”,但他其实什么都管。他只是不挂在脸上。
七个人加快速度,穿过巷子,出了旧楼区。南边出口是一片很开阔的旧广场,广场对面就是学校的集结点。广场上没人。但广场边缘的一根旧灯柱下面,蹲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赤隼的队服,灰红色外套,左臂上绑着一条很脏的止血带。他低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脸上全是血,眼睛肿了一只。
“你们是……归墟?”他哑着嗓子问。
宋时行走过去,蹲下:“赤隼的人?你们其他人呢。”
那人张了张嘴,声音在抖:“南桥……桥断了。队长他们还在河那边。我跑出来报信。后面有东西……有东西在追。”
他话没说完,广场南边的巷口就传来一声很尖的嘶叫。宋时行回头。巷口很暗,但暗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止一个。很多条黑影贴着地面和墙壁,正朝广场涌过来。
宋时行站起来,把刀抽出来。他对身后六个人说:“归墟,列阵。贺衣昱、秦槐,前面。凌宴,上空。林与,侧翼。杨晓絮,后面。祁昭,跟我中间。”他顿了一下,又说:“今天,七个人进去,七个人出来。加上赤隼那个,八个。”
祁昭站在他旁边,雷光已经在指尖亮起。他看了宋时行一眼,说:“你刚才还说不管赤隼。”
宋时行没回头,只把刀横在身前,说:“我什么时候说过。”
祁昭笑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同时往前踏了一步。风从南边吹来,把广场上的灰吹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板。石板很冷,像旧城本身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