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柏柯自己也没能逃脱万恶资本家的魔爪。早在出发之前,曹操就已经大手一挥,提前把一项极其折磨人的工作甩给了他。用曹老板的原话讲就是:“元复既然腿脚不便暂时无法骑马,那正好在马车里养精蓄锐,不如顺便帮我把兖州各郡的户籍田亩草案也给一并参谋参谋。”
于是乎,本该享受病假优待的柏柯,被迫提前开启了连轴转的牛马打工人生涯。
柏柯对此深感压力山大,既然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曹昂在主公手下能多撑几天。
等曹昂纵马离去后,柏柯叹了口气,慢吞吞地重新躺回车厢内,把全部心神收回到了兖州分田这个大坑上。
“分田”这两个字听起来轻巧,可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简直千头万绪。在兖州推行这项政策,最难的从来不是计算每人能分到几亩地,而是这些土地究竟该塞进谁的口袋里。
首先,这田是一定要分给青州军的,还不能少。曹操收编黄巾军为青州军,靠的可不仅是他当年在济南给这群青州人“破四旧”、为他们主持公道。更关键的是曹操给他们分田,甚至是发放私有土地。
但在这之上,还隐藏着另一股势力正虎视眈眈着。
甚至这股隐藏在暗处随时准备掀桌子的势力,正是历史上张邈陈宫公然叛乱迎吕布入主兖州的主要原因。
自黄巾乱起,兖州几经兵祸,空出大片无主荒田,可这些无主之地,早就被本地豪强、世家士族眼热,想要据为己有。
曹操若将这些土地尽数划拨给青州流民,必然会激起豪强满腔怨怼。人心积怨日久,兖州牧之位能否坐稳,便成了未知之数。
前世张邈和陈宫敢大开城门迎接吕布当新老板,根源不就是因为士族豪强的利益没分匀、积怨难平吗?现在虽然因为蝴蝶效应把吕布给提前拐带成了自己人,但隐患不除,难保以后不会冒出个王布、李布来搞事情。
柏柯想到这些,眉宇间不由带上沉郁。
他不再躺着,支起身子找到竹简与笔墨,凝神写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终于缓缓停稳,外面的仆役轻声唤他,柏柯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鄄城已经到了。
等他准备下车时,旁边的仆役见状连忙伸手想来搀扶,却被柏柯十分坚决地摆手拒绝了。他不过是大腿侧被牛给创了个洞,骑马费劲,走路其实没太大碍,就是动作稍微显得有点别扭罢了。
还未走两步,一人突然冲过来,直撞到柏柯身上,抱住他的大腿嚎道:“先生!你可算来了!”
柏柯被撞得闷哼一声,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单膝跪地,他忍住想呲牙咧嘴的感觉,从嘴角挤出一抹笑:“是丕儿啊……半年不见,怎么长这么结实了?”
就是长得有点太结实了,撞得他好痛。
曹丕仰起小脸:“先生来了还会走吗?”
柏柯有意逗他,故意板起脸长叹一声,语气惋惜道:“唉,是啊,一会儿我就走了。”
“啊?!”
犹如晴天霹雳当头劈下,小曹丕当场破防,豆大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瘪着嘴带哭腔道:“父亲和阿兄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把今天的大字写完,就让先生来兖州陪我的!”
柏柯闻言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拿出手帕,想要替曹丕拭泪,奈何身高差距过大,手帕直接糊曹丕脸上了,场面更加混乱。
“我不走!我留!”
柏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恐怖的念头:自己刚进城就把顶头上司的亲儿子给弄哭了,这要是传出去,曹老板绝对会花式给自己穿一万双小鞋!
正当柏柯以为未来陷入一片黑暗时,曹丕听到柏柯留下的话,主动把脸从手帕下移出来,半哭不哭地问道:
“真的?”
“真的!”
听到这话,曹丕总算不哭了,抬起手:“那先生抱我。”
柏柯估摸了下自己的腿伤,犹豫几秒,弯下腰正准备将人抱起,身前突然一空,原本挂在他大腿上的曹丕被人轻巧地拎了起来。
抬头一看,原来是曹昂不知何时去而复返了。他单手稳稳托着曹丕,另一只手轻拍弟弟后背,眉头微蹙看着柏柯:“元复腿上有伤,怎好抱着他,万一撕裂伤口如何是好。”
曹丕眨了眨眼睛:“先生腿上为什么有伤呀?”
曹昂刚准备实话实说,就眼角余光扫到柏柯正在疯狂朝自己使眼色。他顿时忍不住抿唇轻笑了一声,顺水推舟地改口道:“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
曹丕还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却看到柏柯略微苍白的脸色(实际上纯粹是在马车里关太久,没晒到太阳捂白了),顿时乖巧地闭上了嘴巴,神色担忧地看着柏柯。
柏柯被曹丕担忧的眼神有些懵,还没开口问,曹昂突然说道:“父亲已经在城东替你收拾了一处院子,离府上不远,往后丕儿可时常过来寻你。”
柏柯愣了一下,“……我的院落?”
曹昂点头解释:“你的部曲已编入青州军,自有营房聚居。你身为谋士,同士卒混居多有不便,府中客房又逼仄狭小,故而另寻了一处独门小院,一应仆役皆已配齐。
他把曹丕往上托了托,侧过身对柏柯说道,“正好眼下无事,我带你前去瞧瞧合不合心意。”
三人沿着青石板往城东走,沿路花木扶疏,夏末的蝉鸣藏在枝叶间此起彼伏。走不多远便到了一处幽静的地方。
曹昂抬手向前一指:“便是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