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远处隆隆马蹄声由远及近,二十匹战马受驱狂奔,一声嘹亮马嘶划破夜色。
霎时间,坡下官道上原来有序行进的运粮队瞬间大乱。可没过两秒,头裹黄巾的领队头目见状,立刻吹响哨子,眼见就要制止骚乱的士卒。
“放箭!”
柏柯立于坡上,沉声下令。
嗖嗖破空之声接踵而至,那领队当即喝令士卒向前迎敌。却不想后方的押运兵正想上前接应时,却被月光下一道细细的绊马索拦住了脚步,绊倒在地。倏忽之间,怒骂声、叫喊声交织在一起。
而前队和后队之间,那中间那十几辆粮车的押运兵被夹在中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张饶已经带着三十人从前面冲了出来,堵死中间粮车前进的路。
与此同时,柏柯抬手示意坡上伏兵分成两队,一队持空旗杆来回奔走,借着烟尘虚张声势,制造伏兵无数的假象,另一队顺势冲下山坡,与张饶汇合合围粮车。
眼见最前方的押运兵快要逃远,柏柯吩咐立在身旁的几位士兵,“射车,勿伤他们几人。”
兵士当机立断搭弓,数十支带有玄色漆纹的箭矢破空飞出,不偏不倚地尽数扎进最前方逃亡粮车的木板布幔上,紧接着,他们如法炮制地扎进后方车辆中。
“停。”
张饶暴喝一声,长矛一横,拦住中间粮车的去路。后面几辆车紧跟着被迫骤停,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响。
他喘着粗气,看向中间粮车上那些瑟瑟发抖的押运兵,伸手一把拽下一人,脚踩粮车木板,长矛横在俘虏颈前,厉声喝道:“今日之事,便是与曹公为敌的下场,回去告诉李大刀!我必迟早取他狗命!”
说罢,他松手将男人推开,将手中长矛奋力掷出,矛尖直直贯穿一辆粮车车厢。
“现在,滚!”
余下押运兵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爬下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荒野之中。
待人影彻底远去后,张饶扫了一眼扎在地上的几根箭矢,箭簇在月光下微微发着光。他收回目光,抬头望向坡上的柏柯,咧嘴露出一抹畅快的笑意。
“先生!”
看到柏柯冲他轻轻点头,张饶心中大喜,三下五除二攀上坡顶,站在柏柯旁边。
他凑近柏柯,满心好奇:“先生,你说这样真能行吗?李大刀那狗贼能相信抢粮的是曹军?”
柏柯以手指北,目光像是翻越重重青山,直至那方的战场,“李大刀正与曹操僵持,本就互相猜忌,而粮草是重中之重,有那些箭矢和你刚才的那番话,即便李大刀他没一口咬定是曹操所为,心中也必会生出怀疑,对曹军严加防备。”
“如此一来,他便无暇分出人手,搜索我们这支早已遁入深山的残兵。”
“先生厉害!”张饶道。
柏柯他点点张饶的头,没理他这些恭维的话,“快点收拾下面的粮车,死去的战马立马割颈放血。你去清点一下受伤的人数,留几匹马把人先送去陈公那里,告诉他草药别舍不得用。”
陈公是营中耆老,通晓草药外伤,有他在,这些受伤的兵卒活着的可能大大增加。
他又转头看向另外几人,“刘海,你带些人去追捕四散奔逃的马,能寻回多少便寻回多少,全部带回此处宰杀,记住,回来杀,不要让血迹留在别处,以防吸引野兽。”
“王四,你则带几名脚程快的弟兄抓紧先行返回营地,让他们准备好接应。”
安排妥当所有事后,柏柯随着张饶下坡,但走了没多远,柏柯就又忍不住轻咳两声,张饶见状,担忧出声:“先生,回去之后,您让陈公把把脉吧,您的身体……”
说话间,两人来到截获的粮车之间,柏柯止住张饶的话,“回去再说。”
说完,他看向这些粮车。
这次他们总共截下二十辆粮车,合计五百斛粟米。三千人省食俭用,光靠粮食能支持五日出头,再加上他们目前还没吃完的粮食和路上采些野菜,足够饱腹十三四天。
并且,柏柯看着正在宰杀战马的众人,如果加上这些马的话,那么等他们十二天后到达淮南时,也就不必马上担心粮草问题。
想到这,他紧绷多日的心稍稍放松,此番伏击,当真是满载而归。
半个时辰后,刘海等人都回来了,竟意外之喜地带回来四五匹马,连同已经死的,合计二十余匹,反倒比最初驱出的数量更多。
柏柯清点完毕,面向一众士卒朗声道:“今晚杀马吃肉,保证让每一个人都能喝到肉汤。”
他心里清楚,二十余匹马听着是多,但一剔骨去脂,真正能入锅的净肉不足三千斤。而三千斤分摊,断然做不到大口吃肉。只能将大半肉块切碎熬成浓汤,伴着粟米、野菜煮成糜粥,好歹让每个人都能喝上带肉腥的热汤。
听到这话,原本有些疲弊的人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笑来,还有人低声对旁人说:“跟着军师,总算能吃上肉了。”
柏柯等人安静了些,才宣布:
“走吧,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