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安辞也坐下来,拿出卷子开始看错在哪。
暑假就在这场期末考之后开始了。
七月最热的时候,两个人基本待在家里。夏倾言的作息雷打不动,早上六点半起,晚上十一点睡,中间除了吃饭就是刷题、看书、整理笔记。白安辞起得晚一些,上午刷题,下午有时候打游戏,打到一半被夏倾言敲桌子提醒"该写卷子了",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机。
有几次白朝出差,夏晚报了烘焙班,家里就剩他们两个。空调开得很低,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偶尔的键盘声。
八月中旬下了一场暴雨。
早上天就阴着,到了下午,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风先到的,把院子里的树吹得东倒西歪,树叶哗哗响。然后雨就下来了,不是慢慢下大,是直接泼下来的,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响,外面的世界瞬间模糊成一片水幕。
白安辞站在二楼阳台上,隔着玻璃看雨。他没开阳台的灯,客厅的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玻璃上。
他从小就怕打雷。
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打雷天会把他搂在怀里,捂着他的耳朵说不怕不怕。母亲走了之后,他跟着白朝到处转学,打雷的夜晚一个人在陌生的房间里,蒙着被子缩成一团,慢慢就学会了不喊不叫,只是把自己蜷紧一点。
没人知道他怕打雷。他从来没说过。
一道闪电劈下来,把整个天空照得惨白,隔了两秒,雷声滚过来,闷闷的,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得玻璃微微发颤。
白安辞的手指攥紧了阳台的栏杆,指节泛白。他往后退了半步,背贴在墙上,喉结动了一下,没出声。
身后传来脚步声。
夏倾言端着两杯水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打雷了。"夏倾言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下雨了"一样。
白安辞没说话,只是又往阳台里面挪了半步,离玻璃远了一点。
夏倾言看见了。
他没问"你怕打雷?",也没说"别怕"。他只是把手里的一杯水递过去,然后靠着墙站在白安辞和玻璃之间,把那扇被雷声震得发颤的窗户挡在了自己身后。
两个人都没说话。
雨还在下,雷声一阵接一阵,有时候近有时候远。白安辞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水面因为雷声的震动微微晃着。
夏倾言就站在他旁边,不说话,也不走。
过了很久,雷声渐渐远了,雨也小了一些。白安辞抬起头,发现夏倾言还站在那里,手里的水一口没喝,正看着外面的雨。
"雨小了。"夏倾言说。
"嗯。"
"下去写卷子吧。"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白安辞走在前面,夏倾言跟在后面,手里还端着那两杯水。
那是暑假里少有的、不是关于学习的对话。
八月底,暑假结束。
开学第一天,教室里的气氛跟高二完全不一样了。黑板旁边多了一块倒计时牌,上面写着"距高考还有283天"。有人在叹气,有人在笑,更多的人沉默着把课本拿出来。
周蕙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放在讲台上。
"都坐好了。"她敲了敲讲台,"暑假玩够了吧?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高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