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倾言没说话。
江风把他的额发吹起来一点,他伸手拨了一下,手插回口袋。
"不想惹麻烦。"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们的关系本来就容易被人说,走太近了对你没好处。"
"那你呢?"白安辞问,"对你有好处吗?"
"我无所谓。"夏倾言说,语气淡淡的,"我习惯了。"
白安辞侧过头看他。
夏倾言的侧脸被天边最后一点光照着,轮廓很清晰,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不用因为我刻意疏远。"白安辞说,"流言传一阵就过去了。"
"传一阵是一阵。"夏倾言说,"能少一事是一事。"
白安辞没再说话。
他知道夏倾言说的有道理,但心里还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就是觉得……这个人好像永远把所有事都想得很清楚,永远知道该怎么做,永远不会被情绪左右。
而自己不行。
自己会因为流言焦虑,会因为别人的眼光退缩,会因为夏倾言的冷淡而胡思乱想。大概是从小转太多次学了,对"被议论"这件事格外敏感。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堤上的人渐渐少了。天暗下来,江边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一直延伸到江中心。有夜跑的人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带着汗味和洗衣液的味道。
风有点凉了,白安辞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冷?"夏倾言问。
"还好。"
"回去吧。"夏倾言说,"天凉了。"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白安辞走在靠里的一侧,夏倾言走在靠江的一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来的时候近了一点,肩膀偶尔会碰到。
路过那排梧桐树的时候,一片叶子转着圈落下来,刚好落在白安辞肩膀上。
他抬手把叶子拿下来,看了一眼。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有点发黄了。
"夏天快过完了。"他说。
"嗯。"夏倾言应了一声,"再过一个月就入秋了。"
白安辞把叶子放进路边的垃圾桶,继续往前走。
他第一次在这座城市生活的时候,才八九岁,夏天的长江边热得像蒸笼,母亲牵着他的手在堤上走,给他买五毛钱的冰棍。后来母亲走了,他跟着白朝搬了家,转了学,认识了新的同学,又告别,再认识,再告别。
现在他回来了,站在同一条长堤上,身边是刚认识半年的继兄。堤修好了,对岸建满了楼,卖冰棍的老奶奶不在了,母亲也不在了。
什么都变了。
江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夏天最后的一点余温,和秋天将至的一丝凉意。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并排落在长堤上,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