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沈微偏过头看着他。顾淮的眉心微微收着。他松开了沈微的胳膊,但那只手没有收回去。它抬起来,指尖落在沈微的下巴上,微微用力,把他的脸转正了。然后顾淮的手指沿下颌线往上一寸一寸地移过去,指腹擦过沈微耳廓下面那片发烫的皮肤,最后停在他后颈的位置。掌心贴着后颈,五指微微收拢。
沈微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不需要像他。”顾淮说“你只需要存在。”
沈微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但顾淮没有给他机会。他的掌心在沈微后颈上微微用力,把他往前带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步变成了一拳。顾淮低下头,额头抵在沈微的额头上。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分得清。”顾淮说。他的声音很轻“我看着你的时候,眼里没有别人。”
沈微的呼吸乱了。酒劲还在往上涌,但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清醒了些。顾淮的额头贴着他的额头,那只手掌稳稳地按在他后颈上。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来,攥住了顾淮西装的下摆。攥得很紧,指尖泛白。
两个人就那样在巷子里站了很久。排气管滴下来的水砸在水泥地上,一声又一声。
最后是顾淮先松开的。他把手从沈微后颈上收回来,退后半步,看着沈微的眼睛。沈微的眼尾还是红的,但酒劲被刚才那一下冲散了大半,他站直身体,松开攥着顾淮西装下摆的手。
“走吧。”顾淮说,“送你回去。”
沈微跟着他走出巷口。顾淮的车停在路边,黑色的,引擎还温着,显然他是开着车一路赶过来的。沈微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顾淮从另一边上车,发动引擎。车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暖风的声音和窗外后退的街灯。沈微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
“我刚才喝多了。”
“我知道。”
“说的那些话……”
“我都听到了。”顾淮打断他,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你喝多了说的话,和你清醒的时候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沈微偏过头看他,他的嘴角没有弧度,但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比平时更用力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沈微没有再说什么。他把头靠回车窗上,闭上眼。车驶入别墅区的林荫道时他睁开眼,看见那棵银杏在路灯下,叶子落了大半,铺在路面上像一层碎金。顾淮把车停在院门口,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那两杯威士忌,”顾淮说,“以后别喝了。”
沈微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他站在车旁边,夜风灌过来把他残余的酒气吹散了一些。顾淮也从另一边下车,两个人对视了三秒。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道长一道短。
“进去吧。”顾淮说。
沈微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你今晚…不留下来吗?”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他听见顾淮的脚步声跟上来,不远不近,停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我睡楼下书房。”顾淮说。
沈微点了下头,推开门走进去。顾淮跟着进来了,在玄关换了鞋,径直走向一楼那间书房。沈微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合上,然后他转身上了楼。经过卧室门的时候他停了停,没有进去,先走进了二楼书房。他推开暗门,在昏黄色的灯光里站了几秒,看着照片墙上江曜的脸。那张脸和他几乎一模一样,在暖光里安静地笑。
沈微什么也没说。他退出暗室,关上书房门,走回卧室。床头柜上那只丝绒盒子和扣倒的相框并排放着,他把盒子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笔帽上的银线在台灯的微光里亮了一下。他把盒子合上,放回去,关了灯躺下来。
楼下书房那盏灯亮着,在走廊地板上铺开。沈微翻了个身,面朝着门的方向。
他闭上眼。酒劲已经退了大半,但顾淮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我看着你的时候,眼里没有别人。”
沈微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中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