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警告（第2页）

“我不走。”沈微把文件夹合上，转身走回办公室。林萧跟在后面，两个人在走廊里一前一后地走着，皮鞋声踩在地板上，节奏稳定而均匀。沈微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把那张纸从内袋里抽出来，拍了照，发给了顾淮。然后他把纸折好，塞进抽屉最里面。

手机亮了一下。顾淮的回复只有一行字：“今天早点走。我在家等你。”

沈微看着［我在家等你］五个字，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翻开了桌上的文件。窗外的天是晴的，十月的阳光从落地窗里涌进来，把整个办公室照得明亮温暖。他翻了两页文件。手背上有一道今天早上系鞋带时被拉链刮出来的红痕，浅浅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没有去管它，继续翻页。

下午五点，他关了电脑站起来。林萧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车钥匙。

“今天开你那辆？”

“不用。”沈微接过钥匙，“我自己走。”

他走出办公室，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十月的傍晚来得比夏天早，暮色已经开始收拢了，金融区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暗金色的落日余晖。他走向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驶入车流。高架桥上的车流缓慢地移动着，尾灯连成一片暗红色的光河。他把车速控制在匀速，后视镜里没有什么可疑的车跟着。但他没有放松，那封邮件和那张纸条像两枚钉子扎在他脑子里一样，时刻提醒他有人在暗处盯着。

车驶入别墅区的林荫道时，天已经有些暗了。他把车停在院门口，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缓了几秒。院门旁边的路灯亮着，那棵银杏树在灯光下黄得发亮，叶片被夜风吹得沙沙响。他推开车门下车，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门廊的灯亮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

他推开门走进去。客厅里的灯亮着，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满的，一杯喝了一半。顾淮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份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家居衫，头发没有定型，几缕垂在额前。看见沈微进来，他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往后靠了下。

“坐。”

沈微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的距离比之前近了，沈微能闻到顾淮身上那股木质香气，混着洗衣液的味道，干净。他端起那杯满的水喝了一口，等顾淮开口。

顾淮没有绕弯子。“那封邮件和纸条是同一个人发的。或者同一拨人。能拿到你工作邮箱的人不多，知道代行董事长这个内部称谓的人更少。你二叔那边的核心圈里，有一个人能接触到你的邮箱和职务信息。”

“你查到是谁了？”

“有一个范围。”顾淮说，“三个人。都是你二叔手底下的老人，其中一个，是林萧以前带过的实习生。现在在人力资源部挂职。”

沈微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林萧知道吗？”

“知道。”顾淮看了他一眼，“他说他会处理。”

沈微沉默了几秒。他想起林萧今天早上的表情，和他递文件夹时微微收紧的指尖。他应该已经在处理了。沈微把水杯放下，靠着沙发背。窗外的银杏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几片贴着玻璃滑下去。

“三天。”沈微说，“他们给我三天。”

顾淮偏过头来看他。“你打算怎么办？”

沈微看着钢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稳。“三天之内把证据交上去。不等了。”

顾淮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沈微那边的茶几旁边，拿起那只空杯子去厨房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他走回来，在沙发旁边站了一拍，低头看着沈微。客厅里的灯把他的半张脸照得很清楚，另外半张隐在暗处，那道眉尾的旧伤在光线边缘折出一道极淡的影。

“证据交上去之后”顾淮说，“你的合约就会到期了。”

沈微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沈微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扯了一下。合约到期，一年期。他从头到尾都记得。但从顾淮嘴里说出来的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件事了。

“到期之后呢？”他问。

顾淮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弯下腰，把茶几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到期之后，你想留就留。不想留，我送你走。”

沈微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顾淮站在他面前的那个角度。灯光从后面漫过来，把顾淮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他只点了一下头。

顾淮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走到玄关，拉开门。他在门口停了一拍，没有回头。

门合上了。沈微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穿过门廊。他端起那杯没喝完的水，仰头喝完了，凉的。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站起来关了客厅的灯，上楼。

经过书房的时候门是关着的，他看了那扇门一眼，然后走回卧室。床头柜上那只相框还是扣着的，他没有翻过来。窗外的银杏树在夜风里沙沙响着，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他躺下来，闭着眼，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跳着。

三天。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嚼。三天之后，一切都会有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