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家里等你（第2页）

杨怀远放下茶杯，看着沈微。“你来了，就说明江曜没有白死。他选的人，比他二叔有脑子。”他把牛皮纸袋又往沈微那边推了一寸，“拿走。这里面的东西足够让你二叔在监狱里住个十年。”

沈微把纸袋收进文件袋里，拉好拉链，放进外套内侧贴着胸口的位置。他站起来，杨怀远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了一拍，沈微开口：“你接下来怎么办？”

“我订了后天的机票，回东京。”杨怀远说，“你二叔的人来过一次，我没松口，但他不会一直等下去。你拿走原件之后他很快就会知道，到时候我留在这里就是靶子。”

沈微点了下头。他没有说“谢谢”，这个词很重，担着杨怀远冒的风险和江曜死亡的代价。他只是把帽子和口罩重新戴好，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杨律师。”

“嗯。”

“江曜最后来找你的时候，他说过什么？”

杨怀远站在客厅中央，窗帘缝隙里那道光从他身侧穿过，一道影子斜斜的印在底板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说［如果我出事，别让我二叔拿到这份东西］。”

沈微把这句话记住了，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他没有坐电梯，走的消防通道。楼梯间里光线昏暗，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回响，像有人跟他一起在往下走。他走到二层的时候停下来听了一下，上面没有人。他继续往下走，走到一楼，推开消防门进了地下车库。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胸口的文件袋又按了一下，确认拉链完好。然后他掏出手机，正准备给顾淮发消息，屏幕先一步亮了。

顾淮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梧桐公馆后门有个地下通道，从通道走。前门有人。”

沈微的手指在屏幕边缘紧了紧。他抬起头，透过前挡风玻璃看了一眼地下车库的出口方向，车库出口是一条小坡道，坡道尽头是小区后门旁边的一条窄巷。他从驾驶座上往那个方向看过去的时候，隐约看见巷口停着一辆深色的车，没有熄火，尾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

他收回目光，把手机收好，发动了引擎。挂挡之前他先把文件袋从外套里取出来，塞进了副驾驶座位下面的那只黑色金属盒里，和那部备用手机、现金放在一起。然后他打了方向盘，朝地下通道的方向驶去。车缓缓滑入通道入口，光线暗下来，只剩下车灯照亮前面几米长的水泥坡道。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起伏，均匀而有力。

通道不长，大约两百米之后驶入一条东西向的小街。沈微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没有车跟出来。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地吐了一口气。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顾淮回了三个字：“拿到了。”

对面过了将近半分钟才回：“上高速前别停。到服务区再说。”

沈微把手机放下，重新发动了车子，汇入街上的车流。十月的上海午后阳光白亮亮地铺在前挡风玻璃上，街边的梧桐树落了一地叶子，被车轮碾过的时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后驶入了通往高速的匝道，车速提起来。

上了高速之后他才把车速稳定下来，在第一个服务区停了一下。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买了一罐热咖啡，站在车旁边喝了两口。然后他掏出手机，给顾淮发了一条语音：“我出发了。”

顾淮秒回了一个字：“好。”

沈微把那罐咖啡喝完，扔进垃圾桶，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阳光从前挡风玻璃里涌进来，暖融融地铺在他的膝盖上。他系好安全带，打了方向盘汇入主路，车速平稳地压在限速之内。窗外是十月的江南平原，收割后的稻田和远山连成一片，天际线上偶尔掠过几只飞鸟，很快被车速甩成一个黑点。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搭在中央扶手上，食指随着车载音乐的节奏轻轻敲着。身体里的那股紧张感才慢慢散开，但没有完全松。他检查过后备箱和后座，确认没有被人做手脚，才把手机导航重新设好。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分。如果一路不停，到家应该是晚上七点多。

他踩下油门，车子向前滑去。高速两侧的树都没什么叶子了，一条一条掠过车窗。他把车窗降了一点点，十月凉爽的风飘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向后飘，从梧桐公馆带出来的那份重量，稳稳地压在他胸口的位置。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沈微低头扫了一眼，是顾淮发来的一条消息，比之前的所有消息都长一些：“车上了？后视镜确认一下有没有尾巴。到了给我消息。家里等你。”

沈微看着最后那四个字，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着前方的路。他没有回复，但脚底下的油门稍微松了一点，车速从一百二降到了一百一，稳稳地、不慌不忙地往家的方向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