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你这孩子,撒谎都不会。你上回说你在城东上班,这家医院在城西。"
沈微的刀顿了一下,苹果皮断了。他低头把那截断掉的皮捡起来放在纸巾上,继续削。"顺路。"
沈母没有拆穿他。她只是伸手在沈微的手腕上轻轻搭了一下,掌心是暖的。"瘦了。"她说,"都有点黑眼圈了,一看就没睡好。"
"最近工作忙。"
"忙着好。"沈母收回了手,靠回枕头上,"但别把自己忙垮了。妈现在好多了,你不用那么拼命。"
沈微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推到床头柜上。他低着头没有说话,沈母也没有追问。窗外的午后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浅蓝色的地板砖上,一道长一道短,挨在一起。
他坐了大约四十分钟才走。走之前沈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红包递过来,很薄,里面像只装了一张纸币。"你出差路上带着,买点好吃的。"
"妈……"
"拿着。"沈母把红包塞进他手里,"妈现在花不了什么钱,那些好医生都是你那个同事帮我安排的。你欠人家的人情,妈帮你还一点。"
沈微捏着那只薄薄的红包,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母亲。她正冲他笑着,右脸颊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酒窝在午后的光里浅浅地陷下去。
他把红包收进口袋里,弯下腰抱了一下她。很轻,很快就松开了。"我走了。过几天回来。"
"去吧。"沈母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好的。"
沈微走出病房之后重新戴上了口罩,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护士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问了一句:"我妈这段时间怎么样?"
护士翻了翻记录,看了他一眼,隔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让护士愣了一下,像是觉得眼熟但没想起在哪里见过。"挺好的,恢复得比预期快。那位顾先生安排过来的专家每周来一次,各项指标都在往上走。"
沈微道了谢,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门合拢的时候他盯着自己映在不锈钢壁面上的倒影,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他伸手把帽檐抬起来了一点,看着那双眼睛。
顾先生。每周来一次。
沈微不知道这件事。顾淮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他以为专家团队只是安排了,没想到顾淮还在跟进。每周一次,从一个月前就开始了。沈微靠在电梯壁上,轿厢缓缓下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他想起那张纸条上凌厉的笔迹,想起那碗放在保温盒里的热粥,想起白玫瑰送来的那个晚上顾淮站在门廊下说"白玫瑰曜儿不收你可以收"。
这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实在的。送粥是实在的,花是实在的,查资料是实在的,连帮他母亲安排医生都是每周在跟进。他用行动把所有的选择权递到了沈微手里,自己站在几步之外等着。
沈微走出电梯,穿过门诊大厅走进停车场。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方向盘被午后的日光照得发热,他握着它,指尖感受着那一层暖意,然后启动了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车流。
回到别墅之后沈微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客厅沙发上把去上海的路线和计划重新排了一遍。机票不可以,实名制太容易被查到。他让林萧帮他安排了一辆私人牌照的车,走高速过去,大约五个小时。酒店他也没用本名,用的是林萧从别的渠道弄来的一张备用身份证。一切都安排完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桌角那瓶白玫瑰。
花瓣开始落了。白色的花瓣散落在深色的桌面上,薄薄的、柔白的,边缘微微发卷。沈微把那些落瓣收起来放在纸巾上,没有扔,搁在花瓶旁边。
手机亮了一下。顾淮的消息:"东西准备好了?"
沈微回:"准备好了。后天一早出发。"
"到了告诉我。"
"好。"
沈微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暮色已经开始收拢了,银杏树在暗下来的光线里黄得格外醒目。他看着那片树冠,把后天要走的路线又在心里过了一遍,高速、出口、梧桐公馆的地址、律师的长相和资料上写的日常作息,然后转身走进了书房,把暗室里的复印件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全部拍清楚了,收好了,没有遗漏。
他走出书房的时候经过走廊尽头的卧室门,里面是暗的,月光还没上来。他没有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转身下了楼,把那束白玫瑰蔫了的花瓣全部清干净,换了水,剪了根,又放了回去。夜风从窗缝里涌进来,几片新的花瓣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