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替身的自觉（第2页）

沈微把文件袋收好"也就是说，这个律师拿了江鹤年的钱，回国之后一直没动作，但在休息。"

"对。他可能在等人找他，也可能在等某个条件成熟。"大刘靠回椅背上，"阿微，这个人是你二叔那边的软肋。他手里那批东西，江曜拿到的只是复印件，原件很可能还在他手上。如果他愿意开口，你二叔的整个链条就全断了。"

沈微点了下头，站起来"我要去一趟上海。"

大刘看了他一眼，没有拦。他只是说："你现在的脸，江曜的脸，出现在上海，会有人注意。"

"我知道。"沈微把文件袋拿在手里"所以我会换个方式去。"

他走出茶叶铺的时候暮色已经深了，老城区的巷子里亮起几盏暖黄色的路灯，把青石板路面照出一层薄薄的光晕。他走回车里的路上没有回头，但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杨定远的律师、五十万转账、林姓法人的配偶姓江，这条线连起来了。他只需要去上海找到那个人，拿到原件，就能把江鹤年的整条产业链锁死在证据里。

但他也知道，他出现在上海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冒险。江鹤年如果在他身边安了人，他到上海的第一天就会被知道。

他发动车子，驶出老城区。高架桥上的车流缓慢地蠕动，尾灯连成一片暗红色的光河，他夹在其中。他想了一会，打了方向盘，拐进了别墅区那条林荫道。

银灰色的车停在院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了门口站着一个人。顾淮靠在门廊的柱子上，穿着早上那件深灰色薄外套，手里拿着一杯水，像是已经在夜风里站了一会儿了。他看见沈微的车停下，没有迎上来，只是把水杯换了一只手拿着。

沈微熄火，下车。夜风从银杏树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他走过去站在顾淮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

"你去哪了？"顾淮问。

沈微把文件袋拿出来，举了一下"查了点东西。我去了一趟老城区。"

顾淮低头看了一眼文件袋的边角，没有伸手接"查到了？"

"查到了。"沈微把文件袋放回去"杨定远的律师在上海，手里有原件。我二叔给他转了五十万封口费。"

顾淮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里那杯水递给沈微"跟我说说。"

沈微接过水杯，是温的。他仰头喝完了。他跟着顾淮走进门里，换了鞋，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白玫瑰在他们之间的桌角上立着，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涌进来，把花瓣拂得微微颤动。顾淮坐在沙发另一头，比前几次的距离又近了一些，近到沈微能看清他袖口那枚白玫瑰袖扣的纹理，今天又是白玫瑰。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顾淮问。

"这几天。"沈微说"越快越好。"

顾淮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窗外那棵被夜风吹动的银杏，然后转回来，看着沈微"我陪你去。"

沈微顿了一下"你不能去。"

"为什么？"

"江曜和你，你们两个一起出现太显眼了。江鹤年的人认识你比认识我多。你出现在上海，他马上就会知道有事。"

顾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那你一个人去，如果出了事呢？"

沈微想说不会出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想起那封信里江曜写的"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回不了头了"，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站在同样的位置，查到了，线连上了，只差最后一脚。和江曜一样的决心，一样的孤注一掷。

"我会小心的。"他说。

顾淮没有再说"我陪你去"。他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只空水杯。他在厨房里把杯子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和沈微每次做完的动作一模一样。然后他走回来，在沙发前站了一拍，低头看着沈微。

"去上海之前，"顾淮说，"把暗室里的复印件拍一份发我。如果你出什么事，我得知道你手上有什么。"

沈微点了点头。顾淮没有再多留，他走到玄关换鞋，拉开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他在门口停了一拍，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身后："沈微。"

沈微抬起头。

"别学他。"

顾淮没有说学谁，但沈微知道他说的是谁。门合上了，夜风和脚步声一起被隔绝在外面。沈微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白玫瑰在他旁边的桌角上，窗外的银杏叶子又落了几片，贴着玻璃滑下去。他坐在那，把顾淮最后那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很久。

别学他。别学江曜一个人扛。别学江曜把退路都堵死。别学江曜，最后没写完那封信。

沈微站起来，上楼，走进书房。他推开了暗门，在里面站了几秒，然后把矮柜右边那叠复印件拿出来，一张一张拍清楚了，发给顾淮的邮箱。做完这一切之后他退出了暗室，关上书房的门，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卧室门。他走进去，关了门。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梦里没有再出现江曜。他梦见了一片海，梦见了自己站在海边，身后有人走过来，站得离他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他没有回头，但也没有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