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了一下。沈微睁开眼拿起来,顾淮的新消息只有一句:"别再看那封信了。"
沈微看着这句话,打了四个字:"我看完了。"
对面这一次回复得比之前都快:"嗯。"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嗯后面跟了一句新的:"下楼来,开门。"
沈微握着手机站起来,走到玄关拉开门。夜风涌进来,带着雨后潮湿的气息。顾淮站在门廊下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他手里拎着两只塑料袋,一只里面是保温盒,另一只里面看起来是水果。他站在路灯和门灯交界的光影里,看着沈微。
"你怎么……"
"今天周三。我周三晚上一般会过来。"顾淮说。他顿了一下,解释给沈微听,也像是解释给自己听,"以前曜儿周三晚上会练琴,我过来听。"
沈微侧身让开了门口。顾淮换了鞋走进客厅,把保温盒放在茶几上打开,热粥的香气涌出来,暖洋洋地扑在沈微脸上。他坐下来,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里面有山药和红枣,甜丝丝的,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淌下去,把暗室里那封信带来的凉意一点一点地冲散了。
顾淮坐在沙发另一头,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但他坐的位置比上次更近了一些,近到沈微低头喝粥的时候余光能扫到他的肩膀。白玫瑰在两个人之间的桌角上立着,花瓣的边缘被灯照成半透明的白色。窗外那棵银杏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几片叶子贴着玻璃滑下去。
沈微把粥喝完,放下碗"你看到那封信的时候……什么感觉?"
顾淮沉默了一会。他的目光落在白玫瑰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被人留下来继续走一段路。走完了,再回头。"
沈微没追问。他拿起碗走进厨房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回来的时候顾淮已经站起来走到门边了,手里的塑料袋换了一边拎着,像随时准备走的样子。沈微送他到门口。
"那个暗室,"顾淮系好鞋带站起来,侧过身看着他,"你以后少去。"
"为什么?"
顾淮的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看得多了,容易把别人的过去背到自己身上。"
沈微站在门框下看着他,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几缕。他伸手压了一下那撮不听话的头发,发现它又翘起来了,不管管它了。
"我知道了。"他说。
顾淮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那棵银杏树在路灯下投出一大片碎影,顾淮的身影穿过树影的时候被光斑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片段,像一帧一帧慢放的画面。沈微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知道看不见身影,才关上门。
他回到客厅,在钢琴前面站了一会。琴盖合着,谱架上的《夜曲》被翻到了最后一页。他没有打开,只是伸手在琴盖边缘轻轻拂了一下,白天积的灰已经被他擦干净了,指尖划过的时候是光滑的、凉凉的触感。他在琴凳上坐了一会儿,没有弹,就只是坐着。窗外的银杏叶子又落了几片。
他站起来,上了楼。经过书房的时候门是关着的,他没有推开,直接走回了卧室。床头柜上那只相框还扣着,他伸手把它扶起来,看了一眼雪地里那两个年轻人的脸,然后重新扣回去,关了灯。
暗室里的那些信还在原处。江曜没写完的那句话,顾淮看过了,沈微也看过了。它们都属于过去,属于那面照片墙上所有的笑容。沈微躺在黑暗里想,他替江曜活到现在,看了他看过的风景,坐了他坐过的位置,弹了他弹过的曲子,翻了他藏起来的信。他离江曜越来越近了,但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了眼。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