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夜曲（第2页）

"你刚才弹的那一遍，比上次好。"顾淮放下杯子说。

沈微握着凉茶的手微微紧了一下"练了两个月了，再不好就说不过去了。"

"两个月。"顾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没有说什么，沈微看见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一些。密集的雨点发出连绵的细响。沈微把凉茶倒掉，重新泡了一杯热的端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来。顾淮也走回来，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那杯水还剩下大半。

"你还记得江曜弹琴的样子吗？"沈微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茶杯，声音不大，像说给自己听的。

顾淮没有立刻回答，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顾淮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还要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去。

"记得。"

沈微把茶杯捧在手里，热水的温度从杯壁透进来，暖着他的手心。他没有追问。"记得"已经够了，一个肯说"记得"的人，至少不打算把那些回忆锁进谁都打不开的柜子里。

"他弹琴的时候喜欢把袖子卷到肘弯。"顾淮说了一句，像是在回答沈微那句没问出口的他是什么样的。

沈微想起江曜的照片里有一张，在花园里坐着，衬衫袖口确实卷到了肘弯。原来那个习惯是弹琴留下的。

"你第一次弹的时候，"顾淮接着说"没有卷袖子。后来你卷了。"

沈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今天下午练琴的时候他确实把左手的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但右手的没有卷。他忘了。

"你注意到了。"

"我注意了。"顾淮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每一次都注意了。"

沈微没有接这句话。他端着热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淌下去。窗外的雨声从密集变成绵密，带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那棵银杏树在路灯的灯光和雨幕的交织里绰绰地晃着。

又坐了一会儿，顾淮站起来"走了。"

顾淮拉开门。冷风裹着雨的气息涌进来，门廊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潮湿的石阶上，一道长一道短。

"雨还在下。"沈微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

顾淮站在门廊下面，侧过头来看他"嗯。"，沈微才想起来应该给他拿一把伞，不然好像不太好。

他从门廊一侧的挂钩上取下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沈微之前从没注意到那里挂着一把伞，今天随手就拿了递给顾淮。顾淮撑开伞走进雨里，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脚步踩过积水的声音被雨声收拢又放开。

沈微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黑色的伞面转过院门外那棵银杏树的时候晃了一下，然后消失了。他关上门，玄关的灯还亮着，他低头看了一眼门廊挂钩，那里空了。

他回到客厅，那架钢琴的琴盖合着，谱架上的《夜曲》被翻到了后半段，他走过去合上谱子，把琴盖上的灰用袖子轻轻拂了一下。坐回沙发上的时候他看见了茶几上顾淮用过的那只杯子，水喝完了。他拿起杯子去厨房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关了客厅的灯，上楼。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走廊尽头，书房的门虚掩着。他想起暗室里那些照片，想起江曜和顾淮在雪地里的那张合影，想起顾淮今晚坐在他左边弹了一串低音和弦时的侧脸。

他走回卧室，没有开大灯，拧亮了床头那一盏。暖光铺开，他在床边坐下来，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他会弹琴。给江曜伴奏过。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然后把它删掉了。不需要记，他不会忘的。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下来，窗外的雨还在下，从绵密变成淅沥，从淅沥变成若有若无的沙沙声，沈微从小就很喜欢听雨声。他听着雨声慢慢地沉进睡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