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小细节（第2页）

"你也是。"大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阿微，你现在玩的这个局，挺大。"

大刘说完就缩着脖子走了，连帽衫的帽子在夜风里鼓起来又塌下去，很快消失在巷口。沈微独自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头顶的排气管滴下一滴水，砸在他脚边的水泥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他回到车里，把牛皮纸信封塞进副驾驶座位下面。那辆银灰色的轿跑停在路灯下，车身上蒙了一层薄薄的夜露，他发动引擎的时候暖风涌出来，才察觉到自己指尖是凉的。

他开回家的路上想了很多事。江鹤年在查那个境外账户有没有留下痕迹，说明他自己也心虚。杨律师回国了，人在上海，沈微需要一个理由去上海。江曜的资料里有没有写过江曜去过上海？有，去年秋天，一个行业论坛。他可以以回访合作方的名义去一趟，不突兀。

他把车停进车库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是空的，只有车库的灰色水泥墙和顶灯的白光。但他总觉得这一路有人跟着，不是车，像一只手掌悬在背后几寸的位置，不碰他。

他进了门，换了鞋。第一件事不是上楼，是走到客厅看了一眼那瓶白玫瑰。花瓶还在偏左半厘米的位置，花束朝向没有变。他弯腰凑近闻了一下，花香正常，清水透彻，没有动过的痕迹。

他直起身，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这栋房子在他不在的时候被进来过至少一次，翻过他的办公桌抽屉，翻过他的钥匙串，可能还翻过他的书房。但暗室？他快步走上二楼，推开书房的门，没有开大灯，只拧了书桌上一盏台灯。昏黄色的光铺开一小片，他走到书架前面，手搭在第三层左侧那本书上，他离开前夹了一根头发丝在书脊和隔板之间。如果书架被移动过，那根头发会掉下来。

他凑近看。头发还在。

暗室没有被发现。那些复印件还在矮柜里。沈微松了半口气，把头发重新夹好，退出了书房。他下楼的时候脚步比刚才轻了一点，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萦绕在周围，就像一件没有晾干的衬衫贴在皮肤上。

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掏出了手机。顾淮的头像还停在昨天那条"收到了"的消息下面。他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又打了几行，又删掉。最后他发了四个字："家里有人。"

对面这次回得很快："我知道。"

沈微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十秒"你知道？"

"钥匙翻面那天就知道了。"

沈微的呼吸停了一拍。他顾淮知道钥匙被翻过面。那他怎么知道的？顾淮在他家装了监控？还是他每天也会来检查一遍那些沈微不会注意但顾淮会注意的细节？

"你装的？"沈微打字。

"不是。但我可以装。"

沈微看着"但我可以装"五个字，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会。然后他打了一个字："好。"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背闭了一会儿眼。头顶的吊灯还亮着。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里起落，白玫瑰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有人在看着他。也许不止一个。但那枚翻过面的钥匙旁边，现在还多了一样东西，顾淮的消息框里那个"我知道"。沈微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白玫瑰的花瓣在暗下来的光里融成了柔白的一团，他站起来，关了灯，上楼。

走进卧室之前他经过书房门口。门缝里那盏台灯还亮着，昏黄色的光渗出来，在走廊地板上铺开一道窄长的亮条。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道光前面看了看，然后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笔记本里又添了一行："周五晚，钥匙翻面。顾淮知道。"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黑暗中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他不知道顾淮会不会再发一条消息过来。

沈微闭上眼，窗外的月色从窗帘缝隙里淌进来，落在他的枕边。他翻了个身，脸朝着那道光，慢慢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