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文章（第2页）

"把去年那封邮件的原始文件调出来"沈微转过身，"截图里只有收件人和内容大意，发件人被遮了。如果能证明发件人不是我，这篇稿子不攻自破。"

林萧推了一下眼镜"我查过了。原始邮件记录的服务器日志被人删了。那个时间段的备份也出了问题。"

沈微的手在身侧微微攥紧了"删得这么干净？"

"干干净净。"林萧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怒意"像是有人早就算好了。"

沈微站在那里，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他桌上的文件纸页微微掀动。他的目光落在那只装满白玫瑰的玻璃瓶上花瓣边缘泛出淡淡的棕色。他走过去，把花瓶端起来，拿到茶水间换了水。

换水的时候他想了几件事。第一，截图不是他发的，但证据被删了。第二，江鹤年不知道沈微已经拿到了盛远集团的资金路径复印件，不然他不会只是发一篇文章试探，应该会有更狠的动作。第三，现在还剩下多少时间？

他把花瓶放回桌角。白玫瑰重新立在清水里，花瓣的边缘依然泛着蔫痕，但至少不再继续枯萎了。

傍晚，沈微收到了顾淮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晚上别走我来接你"

沈微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但他加了一个小时的班，等到七点半的时候才关上电脑站起来。走到楼下大堂的时候，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停在门廊下面，车窗半开着。

沈微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厢里的木质香气和夜风搅在一起，他系好安全带，没问去哪里。

顾淮启动车子，驶入车流。高架桥两侧的灯火正在一一点亮，城市的暮色从挡风玻璃外一寸一寸地漫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成暗金色。顾淮开了大约十五分钟才开口。

"那篇文章，我让人压了流量。但传播已经在渠道里铺开了，完全按住不可能。"

"我知道。"

"截图的事，林萧查了，服务器日志是被人从内部删的。能走那个权限的人，加上你一共五个。"

沈微侧过头。"你怀疑谁？"

顾淮在红灯前停下来，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二叔那边的人。具体是谁，我还在查。"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向前滑。沈微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后退的霓虹，红色的、蓝色的、暖黄色的，一片一片地掠过玻璃又退走。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车厢里还是被顾淮捕捉到了。

"怕了？"顾淮问。

"有一点。"沈微说"但不是怕那篇文章。"

"怕什么？"

沈微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怕查得太慢。上次他动了一次手，江曜没了。这次我拿到的东西比江曜拿到的还多，他如果发现，我不会比江曜幸运。"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顾淮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伸过来，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覆了一下。很短，大约两秒。

"不会。"顾淮的声音很低"这次有我。"

沈微没有转头看他。但他把手指慢慢翻过来，让手心朝上。顾淮的手还在他手背上方一寸的地方，没有落下去。两个人的手之间隔着一小片空气。

车驶入别墅区的林荫道时，路灯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手背上、眼睫上、在顾淮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的指节上，落下一层细碎的光影。沈微松开了手，顾淮收了回去。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沈微下车的时候站在路灯下，看着顾淮的车掉头驶出林荫道。尾灯在夜色里渐渐缩小成两粒红点，在转角被吞没。他站在那盏路灯下面，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把他手背上那片早就凉透了的触感彻底吹散，才转身走进门里。

白玫瑰在客厅桌角上立着，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涌进来，拂动了几片花瓣。沈微走过去关窗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花瓣边缘的蔫痕似乎比傍晚时浅了一些。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关上窗，上了楼。笔记本里的两张纸条、矮柜里的复印件、手背上残留了一路的那一点温度，被他一起带进了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