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盛远集团（第2页）

"江总！"

沈微转过身。一张面带笑容的脸凑得很近，四十岁上下，微胖，酒气隔着半米都能闻到"江总，好久不见！记得我吗？去年那个项目…您帮我批的……"

沈微不认识他，但酒精让这位陌生人的热情格外高昂。他笑着点头，嘴里说着记得记得，一边往后退了半步，想拉开一点距离。但那人又凑上来了一步，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

"江总您太够意思了，那回要不是您……"

就在这时，沈微看见他身后的人群缝隙里，杨定远正在和江鹤年站在一起说话。江鹤年端着酒杯，微微侧着头听杨定远说了一句话，然后他抬起头，隔着半个厅的人影，朝沈微这边看了过来。

那道目光不超过两秒，但沈微察觉到了。

沈微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了。

他借口说去接个电话，从酒气浓重的陌生男人手里脱了身。他穿过人群的时候走得很快，但没有跑，因为江曜不会跑。他推开走廊尽头的消防门走进楼梯间，铁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大厅里的乐声和人声。

他站在灰白色的水泥楼梯间里，后背靠着冰凉的墙面，吐出一口气。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安静了太久，灯灭了。黑暗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纠缠在一起，像两条拧紧的绳。

有人在楼梯间外面的走廊里走过来，皮鞋声由远及近。沈微的后背紧贴着墙面，他不确定那脚步声是谁的，他只确定自己不想在这个状态里被人看见。

脚步声在经过消防门的时候停了一下。

然后门被推开了。

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斜斜地切进来。顾淮站在门口，逆着光，轮廓被走廊的灯镶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看着沈微，沈微看着他。沈微靠着墙，顾淮站在光里。

"找到了。"顾淮说。他的语气很平，但沈微注意到他推门的那只手的指节是微微蜷着的，像是一个人一直蜷着到了要松手的时候才发现手指已经僵住了。

沈微从墙面上直起身"我没事。"

"我知道。"顾淮看着他，"但你蹲在这儿……"

"我没蹲。"

"你靠着墙，蹲姿的前兆。"

沈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姿势，确实有点像半蹲不蹲。他重新站直了"行了…"

顾淮没有走。他把消防门推开更大一些，让走廊的光更多地涌进来。沈微站在那里，被光裹着，他搓了一下手臂，顾淮的视线落在那个动作上，顿了一拍。

然后顾淮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递了过来。

"穿上。"

沈微看着那件墨绿色的西装外套，布料在走廊的光里泛着细密的织纹。他犹豫了一秒，接过来披上。外套带着顾淮的体温和那股木质香气，包裹住他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指正在慢慢回暖。

"杨定远和江鹤年认识。"沈微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有些发闷。

"我知道。"

"江曜去年在东京见过他。"

"我知道。"顾淮说，"他查过。"

沈微抬起眼。

"那你知道他今晚是来试探我的吗？"

顾淮沉默了一瞬。"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来了。"

楼梯间的声控灯在这时候亮了，白光刷地铺满了整个空间。沈微看见了顾淮的表情，和他平时在众人面前那副冷硬的样子不太一样，眉心微微收着。

"走吧。"顾淮说，"回去。"

沈微点了点头，把那件墨绿色西装裹紧了一点，跟着顾淮走出消防门。走廊里的灯光比楼梯间明亮得多，两侧的墙壁是浅米色的，挂着几幅抽象画。

他们走回大厅入口的时候，沈微看见江鹤年正坐在主桌旁边和人说话。他的目光在沈微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沈微披着的那件墨绿色外套上。那个停顿非常短，短到旁边的人应该都没有注意到，但沈微又注意到了。

他什么也没说，在顾淮旁边坐了下来。自助餐区的热菜已经撤了大半，桌上只剩甜点和凉了的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的，涩意顺着舌根慢慢化开了。

顾淮坐在他右手边，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但在桌布底下，沈微感觉到自己的膝盖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只有一瞬间，落在了他的腿上。

沈微没有低头去看。他端着那杯温茶继续喝着，耳廓却在灯光下慢慢地、慢慢地染上了一层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