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没有等他说"请进",已经侧身从他旁边进了门。换鞋的动作很自然,像来过这栋房子无数次一样熟练,他确实来过无数次。沈微关上身后的门,看着顾淮在玄关处换了拖鞋,把塑料袋拎进客厅,放在茶几上。
"给你带了粥。"顾淮坐在沙发上,把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只保温盒"你昨天家宴上喝了几口酒。林萧说你胃不太好。"
沈微站在两步之外,看着那只保温盒,顾淮坐在他家沙发上,穿着T恤,头发没有用发胶定型,微微垂下来几缕覆在额前,他看上去和白天在会议室里那个冷硬的顾总完全就是两个人,他现在更松弛,也更……像个人了。
"你怎么知道我家密码?"沈微问。
顾淮抬眼看了他一下。"这栋房子的门锁系统是集团统一的。我原本就有权限。"顿了一下,"但我今晚敲门了……"
沈微走过去在沙发另一边坐下,和顾淮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他伸手打开保温盒,里面是白粥,上面撒了几粒枸杞和肉末,热气带着米香扑面而来,他确实饿了,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
顾淮没有看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里那架钢琴上。
"你练了吗?"
沈微的勺子顿了一下。"练了一点。"
"弹给我听听。"
沈微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顾淮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多余的东西,他的目光从钢琴上移到了沈微脸上。沈微放下保温盒,走到钢琴前面坐下来。掀开琴盖的时候他想起上一次顾淮听他弹琴的夜晚,是他刚搬进来不久的时候,他笨拙地按着肖邦的《夜曲》,顾淮推门进来听了,说"别停"。
他的手悬在琴键上面一瞬,然后落了下去。
这次好一些了。江曜的曲谱他照着练了几十遍,指法虽然还不够利落,但已经能流畅地走完一整段。
他弹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沈微把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回头。
顾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远不近:"进步了。"
沈微的嘴角动了一下,把琴盖轻轻合上。"我都记住了。"
顾淮没有接这句话,他站起来走到钢琴旁边,手指在琴盖的边缘慢慢滑过。沈微坐在琴凳上,目光落在顾淮的后背上,那个弧度,和他在宴会上隔着人群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那天说……"沈微开口,"你放进去的。"
顾淮的手停住了。他没有回头。
"那只领带夹。"沈微说,"你是留给江曜的,还是留给我的?"
顾淮转过身,他看着沈微,目光不冷,但也没有温度。
"留给坐这张椅子的人。"
沈微的手指攥紧了琴凳边缘。"那如果坐这张椅子的人是沈微呢?"
顾淮看着他,停顿了三秒,三秒之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那就是给沈微的。"
沈微感觉自己的呼吸在某一个瞬间停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攥在琴凳边缘上的手指,指节泛着白。他张了一下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顾淮没有等他,他转身走向玄关,穿上鞋子,在门口停了一步。
"粥趁热喝。"他说,"花要换水,三天一换。"
门合上了,发出一声轻响。沈微一个人坐在钢琴前面,手指还攥在琴凳边缘上没有松开,他慢慢松开手指,站起来,走回茶几边把那碗粥端起来。粥已经不烫了,温温地贴着碗壁,沈微一口一口把喝完了,一粒米都没有剩。
然后他洗了碗,上了楼。路过走廊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书房那扇门虚掩着,里面黑黢黢的。
沈微没有把窗帘拉严,留了一条缝,让月光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