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看着他,目光很平静。沈微从那双眼睛里读不出情绪,但他感觉顾淮握着自己左手的那只手掌微微紧了一下,拇指的边缘擦过他的指根,刚好压在那道旧疤上。
"你抽屉里那只。"顾淮说,"刻了字。"
沈微的喉咙像被人捏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放进去的。"
沈微的脑子轰了一下。
顾淮放进去的。那枚领带夹,那个刻着Y&H的首饰盒,是顾淮放在江曜办公桌抽屉里的。江曜死了三个月,那抽屉没有人打开过,一直等到今天沈微翻开了它。
顾淮放进去的时候,是作为一个遗物。留着给"江曜"的。还是留着给那个将要坐在那张椅子上的替身的?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问题,顾淮已经带着他转了最后一个圈。音乐在此时收住尾音,顾淮松开手,退后了半步。
沈微站在原地,手心空了。他攥了一下那只被松开的手。
"那只领带夹。"顾淮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声音不高不低,足够让沈微一个人听清,"想戴就戴,不想戴就放回去。"
他说完转身走了,黑色的背影穿过几对舞伴之间的缝隙,逐渐被吞没。沈微站在原地,后腰上那只手掌印似乎还在隐隐发烫,像一枚烧红的印章烙在了他的皮肤底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心。顾淮刚刚握过的位置。他把手收进口袋里,转身走回刚才那个靠窗的角落。
知晏已经不在了,沙发空着,他坐下去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领带夹,那只素面的银色夹子在暗下来的灯光里反着幽微的光。
Y&H。刻在另一只上面。那只还在抽屉里,他没敢戴。
手机震了一下。沈微掏出来,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来自顾淮的号码。
"明天下午三点。林萧会带你去车库挑车。"
沈微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锁屏,贴在脸颊上。
脸颊的皮肤被屏幕的微温烤着,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他闭着眼,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两半,一半是沈微,那个普普通通的调酒师;另一半是某种正在失控的东西,想把顾淮每一个字、每一道目光、每一度掌心的温度都收集起来,存进一个匣子里。
"顾淮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在三天前的夜里其实他问过自己一次,今天又回来了。那些放在抽屉里的、刻着旧人名字的领带夹,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精确的触碰,那些"你可以戴也可以不戴"的选择权,它们堆在了一起。
沈微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重新走进那片水晶灯的光芒里。他知道今晚不会有人再看出他的异样,他花了长时间练习江曜的笑,已经熟练到连自己都骗得过了。但当顾淮的目光落在身上时,他脸上一层一层叠起来的面具正在无声地剥落,露出底下那个因为被碰了一下指尖就失眠三天的沈微。
他端起一杯新香槟,在人群里找到江鹤年,笑着走过去敬了一杯酒。江鹤年回敬他的时候,目光掠过他的领带夹,笑了一下说:"这件配饰新买的?"
"嗯。"沈微脸上的笑纹丝不动,"随便挑的。"
江鹤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追问。沈微把香槟喝完,转身的瞬间,他隔着半个大厅看见顾淮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单手插在裤袋里,望着窗外那片铺天盖地的城市灯火。
他没有走过去。
但他记住了顾淮站在窗前时肩膀的弧度,微微向内收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个弧度和他平时在众人面前的样子不太一样,更像一道在夜色里绷着的弦。
沈微收回目光,走回宴会厅深处。香槟塔旁边的弦乐四重奏换了一首新曲子,他听出来是德彪西的《月光》,缓慢、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