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晚安啦小熊（第2页）

接下来的一周，陈之南上下学的接送全由老人包办。

陈志峰忙着联络供应商，拜访客户，每天的应酬持续到后半夜，归家时带着满身的烟酒气。苏云则是在公司熬过一个个深夜。

等他们拖着疲惫回家时，陈之南早已熟睡。

第二天清晨，他们轮流督促陈之南洗漱、吃早餐，不等听他说一句“爸爸妈妈再见”，就又急急忙忙冲出家门。

他们都以为，等忙过这阵就好了。

等公司走上正轨，等项目结束，等晋升落地，一切就会更好。

可现实向来不会顺着人的心意走。

陈志峰的公司才刚刚起步，连他在内加上合伙人，总共才十个人，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自己能生出三头六臂。

而苏云因为在上一个项目中表现出色，公司已经拟定升任她为区域总经理。

“补过周末”的承诺在角落里日渐蒙尘。

他们越来越忙，老人接送陈之南的日子，从一周变成一个月。

再到后来，陈志峰甚至习惯了在公司的沙发上凑合一夜，苏云在深夜去茶水间冲咖啡的频率越来越高。

直到某一天，苏云又一次踩着月色归家。

玄关留了盏小夜灯，昏弱的光用尽全力也只在黑暗里挣出一小片暖。她轻手轻脚地弯腰换鞋，正解着鞋带时，房间门忽然“咔哒”一声响。

苏云抬眼，就见陈之南穿着条纹睡衣，站在房间门口。

他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怀里紧紧抱着那只咖色的玩偶熊。

小熊被洗得有些褪色，耳朵上缺了一小块绒布。从陈之南三岁起，这只小熊就守在他的床头，听过无数他梦境中的呓语呢喃。

“宝贝，怎么还没睡？”苏云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比上次抱，又沉了些。

“妈妈。”陈之南依偎在她肩头，半睡半醒的嗓音软软糯糯：“每周的钢琴课我都特别认真，新曲子已经练得很熟了。我。。。。。。我能吃下一整个苹果了。”

他揪着小熊残缺的耳朵，嗫喏道：“昨天体育课老师让我们跑步，我摔在跑道上。。。。。。膝盖破了皮，流血了。”

他仰起脸，眨巴着眼睛，近乎讨好地看向苏云：“我没哭。”

夜色下，他那双黑亮的眼珠深不见底，眸心里闪着点点碎光。

那一刻，苏云没能立马明白，这个八岁的孩子，为什么要在深夜里等着她，说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话。

她把这当作是孩子的撒娇。

苏云抱着陈之南坐到沙发里，抚平他翘起的头发，用温热的掌心贴上他的脸颊，轻轻捏了捏。

她疲惫，却笑着：“真棒，我们南南越来越厉害了。”

苏云安抚的话语入耳，陈之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嘉奖，眸心里的碎光骤然明亮。他凑近苏云耳边，很小心、也很小声地问：

“妈妈，那。。。。。。那你和爸爸，会重新喜欢我了吗？”

陈之南的双眸泛出水光，那种毫不掩饰的期待就像一把冰锥，又快又准地扎进苏云的心脏里，裹住血肉狠狠搅动。

苏云呼吸一窒，颤抖着收紧抱住他的手臂。

她忘了，在孩子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忙碌”这个词。他不会理解成人世界里的身不由己，不会明白什么叫项目招标，什么叫晋升，什么叫。。。。。。养家糊口。他只知道，爸爸妈妈越来越晚回家，陪他的时间越来越少，就连好好说一句话的机会，都变得奢侈。

他把这一切归咎于是自己不够好。

于是，他改掉在钢琴课上开小差的毛病，逼着自己每天认真练琴；于是，他每天吃一个自己最讨厌的苹果；于是，他在摔倒之后强忍住眼泪，没让自己哭出来。

他一直都记得，陈志峰说做事情要专注，苏云说挑食是坏习惯。

苏云还说过，南南，要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