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递来资料,他伸手接。系统弹出信息,他点打印。家长问路线,他指方向。
他脸上没半点多余表情,但又算不上冷淡。
反观林木森,活像个抽风的陀螺。递水时要故意绷紧胳膊显摆二头肌,被女生要微信还假模假式推辞两句。这套桥段,他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八百遍。
场馆内的冷气开得足,强劲气流顺着风口吹下来,没一会儿就吹散了陈之南脸上的热红,又变回他平常那种没什么血色的冷白。
新生和家长一波接着一波来,接待点排起一溜小队。
林木森说得口干舌燥,吨吨吨灌下两瓶饮料,然后就开始捂着肚子告急。
临走前他扒着陈之南的胳膊求:“不行了不行了。。。。。。憋不住了!之南,顶住,我马上就回来。”
“嗯。”
陈之南敷衍一声,目光落在电脑屏幕滚动的新生信息上。
盯着屏幕发呆的功夫,一个资料袋突然递到他眼皮底下。
“你好同学,交入学资料。”
闻声,陈之南抬头。
面前站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手里提个印着“H大欢迎你”的手提袋,身边却没跟着学生模样的人。
这是,家长?
陈之南接过资料袋,嘴角礼节性地往上一牵:“叔叔您好。”
韩从德拿着面巾纸来回擦汗,声音都像是被这湿热的空气给泡发了:“哎哟喂,这鹭城可真是。。。。。。热啊,闷罐子一样,比我们那难受多了。”
“是挺闷的。”陈之南顺着话头应了一句:“待久了。。。。。。可能好点。”
一年了,其实他自己对鹭城还是水土不服。
夏天还好,有空调撑着。去年冬天,头一次在这儿过冬。他裹着厚被子,抱着从林木森那儿抢来的粉色热水袋瑟瑟发抖时,还在疯狂想念云安的四季如春。
韩从德自来熟得很,趁着录入信息的功夫,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
“我们从老远过来,还提前了两天到。本来想着好好逛逛,看看风景。嗐,结果都闷在酒店吹空调。”
“理解。叔叔,你们从哪来?”陈之南随口搭腔,把打印出来的资料整理好。
“云安省,临城。”韩从德答。
临城?
巧合来得猝不及防。
H大的学子遍布天南海北,籍贯各异,但云安省来这的并不多,再能遇到同是临城的,那概率就跟中了小彩票一样。
闻言惊讶,但说话时陈之南仍是平静:“挺巧,我也是临城的。”
“哎呀!老乡啊!”韩从德眼睛一亮,激动地冲着门口招手,提高嗓门喊:“小屿,快过来!给你找着临城学长了!”
陈之南顺着他招手的方向往外看。
大门口,浓密的树荫底下,倚着个高高的身影。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星星点点地落下。那人一手撑在眉骨上挡光,大半张脸陷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听到喊声,树下的男生放下手,慢悠悠朝馆内走来。
他浑身一股懒洋洋的劲,上身穿一件纯黑短袖,衣料被汗水浸湿了大片,紧贴着挺阔肩背。下身是同色的休闲裤,左肩上松松垮垮垂着个黑色双肩包,拉链都没拉好,大喇喇敞着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