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你也累也一天了,早些休息吧,我去看看月奴。”
伍娘子母子二人在祠堂跪了一夜,心中怨恨更甚,却在后来的几年里都不再敢出言不逊了。
凤榆晚算是家中总第三个孩子,出生时屁股上又有个月亮形状的胎记,于是家中长辈总是叫着月奴。
天和六年,正逢妖界百年一大乱,凡心中有抱负、有能力者,均挺身而出,降妖除魔,偏偏老天爷以取人玩笑为乐,以卫海为北,大半国土竟陷入了干旱的境地,朝廷发的赈灾粮到了百姓手里连一锅稀粥都熬不出来,百姓食不果腹,民不聊生,一时间,尸横遍野,民间易子而食、卖儿卖女司空见惯。
也有少许家大业大的府上在门口施粥行善,也算是这乱世的一抹温情。越来越多的人举家南下求一线生机,凤家庄的原住民走了起码七成,曾经的热闹繁华如过往云烟,再不见。
一个寻常的夜晚,人们早已安寝,没人发现一股黑烟钻进了牛棚里,几只牛低声哞了几声,便再也发不了声音了。
牛群中隐隐传来几声哞叫,便是死寂。直到第二天早上,家仆来给牛喂草时才发现一大群牛全都干瘪得只剩皮包骨头,血全都被放没了,可不仅牛身上没有一点伤口的痕迹,地上也是干燥的,连血点子都没有!几人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事情,连忙将这件事上报给凤老爷。
下人报告给凤老爷时,凤老爷沉思片刻后,将楚云叫进书房,一个多时辰后,楚云出来了便开始招呼着家里人收拾东西赶快离开。
凤柔清:“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走啊?”
“修行之人对妖邪魔物最是敏感,今早上那几头牛身上缠着很重的魔气,继续待下去保不齐那魔头吸的就是我们的血了。快!赶紧带些东西走!”楚云对凤柔清解释道。
凤榆晚坐在床榻上,晃着两条小短腿,吃着翠云给他买的麦芽糖,看着屋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搬东西。
下人们准备将东西搬到外面的马车上,最前面的两人抬脚跨过门槛,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挣开来,摔倒在地,箱子上的铁锁也被挣开,里面的衣物细软散了一地。剩下准备抬东西的人见此变故纷纷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只见门口立着几个身穿黑色斗篷的蒙面人,为首的人微微抬起手臂,一道金圈张开包裹住刚刚飞倒在地的那两个人,黑衣人猛合拢手,那两名男子“噗”的一声炸成细闪的红色血雾悬浮在半空中,只剩森森白骨落在地上,剩下的人在一阵短暂的愣神后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杀了人,一下子尖叫的四散跑开。
凤叒榆听到动静出来查看,一个下人迎面撞上他,他沉声问道:“怎么了这是?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奇怪的是,那下人用惊恐的眼神撇了他一眼后,再次忙不迭地跑开了。凤叒榆在看到前院里混乱的场景后赶紧跑开去告知父亲,并让他们能跑就跑,能躲就躲。
很快前院的人都跑完了,跑到别的院子找别的出口,但很快,他们就发现院门像是被无形的屏障包裹了起来,他们在拍打空气,像是在做某种杂耍。
没有人能体会到院子里那群人的绝望,他们开始为了躲藏的地方大打出手,在这期间,为首的那名黑衣男子却反常地没有对他们下杀手,等到交杂错乱的脚步声停下后,他一挥手,几十只金色的飞虫从他的衣袖处飞出。
一把剑裹挟着刺眼的光直向着黑衣人飞来,却被他轻松躲过,是凤老爷带着家中一众男丁赶来,那黑衣男子冷笑一声道:“还以为你是要做一辈子缩头乌龟呢!”
“不比你,还是掌门手底下的一条好狗!”凤老爷不甘示弱地回呛。
“多说无益,今天我们之间总有一个得死。”话音未落,凤老爷便提剑上前,楚云则将剑插入地中,闭目,嘴里念念有词,很快,他二人全身被金光罩住,是云墨宗的金刚术!此术一出,几名黑衣男子立即从袖中拿出一件法器,按下开关后,法器失了用处,被随意丢在地上。
此时已经有一些金虫找到了躲藏起来的人,趴在人的身上,口器戳开皮肤,深入血肉中,有人亲眼看着面前的人大叫一声,随后整个人慢慢干瘪下去,松垮的皮肤拢在骨头上,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吸饱的虫子尾部变得又涨又红,飞了回去。
前院只有凤老爷和楚云两个人可以与之一战,后院的人四处寻找新的可以藏身的地方,凤宅请过仙家门派来加固宅院的,可保不受妖邪侵害。
可这些在那几个黑衣人面前就像捅破蜘蛛网一样简单,凤柔清看着手中丈夫给的两张黄符,楚云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响起。
“这两张符咒你贴在你和孩子身上,我修为不够,制成两张已是极限,我跟父亲以及大哥商量过,如果潜在凤家的真的是魔修,这两张符咒可以掩盖你们身上的活人气息,到时候可以保你们全身而退。”
楚云没想到,没有人想到,堵在面前的不是魔修,直到死,他们也不知道来者的真实身份,除了凤老爷。
凤柔清没走成,一只金虫想飞到凤榆晚身上的时候,被她一把手抓住,刹那间,只感觉到手上一阵刺痛,走不了了,已成定局,她最后看了眼自己的孩子,把符咒塞给翠云,大喝一声“走!”
最后撑着一口气,爬到楚云面前,楚云胸口处插着一把剑,全靠内力吊着一口气,余光看到是凤柔清来了,想开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凤柔清终于撑不下去倒地,手指还指着楚云的方向,楚云手一摆,随她去了。
翠云把符咒贴在两人身上,一直到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才放心带着凤榆晚走出去,路过前院,凤榆晚看到了爷爷奶奶,舅舅和爹娘的身体,他下意识想挣开翠云的手,可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她们越来越远。
天和六年,凤家在一夜之间满门被灭,周围人家都在传是得罪了什么仙家,落得如此下场,转念想起平时在邻里之间善举,不由得一阵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