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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第2页)

可万万没想到,他擅自形成的完美预期,在我问你答的模式有序进行三个回合之后破灭了个一塌糊涂。

原本以为会在闲聊的掩护下无形中获得大量关于秋恒工作习惯和性格如何的真实情况,却不料无论自己怎么开头,对方总有一篇篇风景作文大把大把地等着。

对答如流但极度跑题,能从“平时没那有么忙”发挥到“夜来风雨声,花落知道少”。

偏偏每一句都神情恳切,不像张口就来胡编乱造的戏码,非要说人家有意顾左右而言他存心捣乱,又难免冤枉。

商寓目标明确,对突如其来的抒情散文兴趣真心不大。

可又生怕讲到哪一处会发生意想不到的转折或柳暗花明的启示,不敢懈怠走神,结果真就纯听了一段接一段的风、雨、树、亭。

由于不能确定程沣到底对秋恒的工作内容了解到哪种程度,中途谈到“有没有不能去或不能做”的禁忌时,商寓保持了从头就谨慎的讲话风格。

他用很多生活化的用词进行修饰,生怕司机同志觉察到不正常的端倪,于是最后的措辞听起来就像“哎,老板有啥毛病,有啥要注意的,你知道不”那种新员工刚上岗时的瞎打听。

老人儿就是不一样。

就见程沣对着商寓挥手扬眉,完全不在乎秋老板就在自个儿头顶——二楼的直线距离与未知吉凶的隔音效果,当即放出“什么都行,哪里都能去”的豪言壮语。

闻此骇人言语,商寓没回应也没点头,只心说,小伙儿,这是你甲方的家,你是雇员,要不要这么无所畏惧啊。

然后默默进行下一回合的我问你答。

总而言之,只要是围绕着秋恒的话题,程沣都能在一开始正儿八经蹦出来几句,接着忽然在某个奇妙的地方拐弯,并从此策马奔腾,侃侃而谈到差点刹不住的地步。

至于无关的其他,就表现得一无所知,或者说毫不关心了。

几个小时聊下来,要说顺利吧,中间确实没有一分钟是打磕的。

可要说不顺利,又似乎一无所获,只得出个司机一身兼二职——除了开车还担任保姆的结论。

商寓仰头靠在沙发上,直愣愣瞪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花板,很不甘愿地对一下午的努力做出阶段性的总结:屁用没有。

他越来越晕头转向,以至于忍不住浮想联翩,自己还没来时的两人究竟是怎样的相处模式,才会培养出这样倒反天罡的雇佣关系。

程沣走了一个小时,他还没换位置,只不过变成了半躺的姿势,许久也不动一下,大有捋不通顺不罢休的干劲。

唯一感慨的,就是这一天过得真……

一大早让一团影子缭绕纠缠得无声发狂,好容易在客厅强行眺望观景,压下那股暴起的执拗,又撞上无事乱晃的司机和骤然降临的长假。顿时忽如一夜春风来,觉得哪哪都振奋又行了,于是猝不及防一下午整个陷在苍白的流水账里。结束,实在心有不甘,执意梳理起程沣张口就来的疯言疯语,妄图从中分析出零星半点值得参考的信息,结果风云雷电不得安宁。最后,终于决定咬牙放弃,可脑袋嗡嗡作响一刻不停,耳边眼前总隐隐约约、影影绰绰地出现人声、人影,缭乱堪比走马灯。

近十二个小时的折磨从未间断!哪怕是块铁也已经让万马奔腾踏成死灰了!

窗外漫天晚霞,火烧的颜色从天边蔓延到客厅里,将目之所及染成一片绯红。

商寓抬起胳膊,轻轻揉了会儿眼窝,最后脱力的手腕往额头上一搭,就那么闭目养神起来。

再也没有这么静过了……

真的很难得,竟然会有这样没头没尾的念头凭空出现。浓密的睫毛跳了跳,在手臂打下的阴影里翕动,就像感受到了什么,准备睁开眼睛,不过终于是没什么变化。

“没有什么想问我?”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脑袋风风火火转了一天,此时此刻简直乱得到处开线,眼睛以上头皮以下阵阵发蒙,连落到耳朵里的声音也闷闷的,商寓差点没来得及听清。

楼上的秋恒一直没有露面,准时准点出现,难不成是下来做饭的?看样子不是。

因为他绕过没开的落地台灯,坐在面朝玻璃的软椅上。

不是随口一说,明显打算动真格。

人家主动送上门来,如此大好的时机当然不能丢。可商寓又实在没额外的心力再慎之又慎地婉转,尽管面对秋恒可以更直接一点。

他倦倦掀起眼皮,指头无意识地动了几下:“当然有,你猜。”虽说已经尽力提高声调,可难掩的疲惫还是从耷拉下来的尾音里透了出来。

秋恒不仅没有意外这样的反客为主,反倒一语中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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