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阴煞人模人样,个个从容自在,高山隐士般不闻外事,只悠闲享受所谓的“不老不死”之类的传闻或描述,那也全是某些不知所谓者添油加醋、粉饰太平。
如果不想腐烂发臭,乃至某天直接原地枯化,脓成一滩青黑血水,就算阴煞的祖宗来了,也得到处寻找凶地,趁身体里阴死之气耗尽前赶紧到那儿猫着。
不像埋尸,只要墓地四四方方说得过去,就能顺利给人送走。
两边的好处没占多少,要命的点是一个不落。
取其糟粕去其精华,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商寓低头看了一眼,倏忽间,眼角里可以称之为嫌恶的东西一闪而消,快得好似从没有出现过。他继而缓缓抬头,看向蒸腾着香气的桌面,面上浮现零星笑意。
理论上是要吃点的,毕竟这么多天,该饿了。
商寓也的确有空腹的感觉,但他实在没什么胃口,对这间房子的兴趣反而更深一些。
借着光亮笼统扫过去,并没有什么出挑物件让他格外留意。
整个客厅透出一种冷清的平淡,尤其还有个穿得更清汤寡水的人在看不见的地方衬着。
不过整体相辅相成、相得益彰,最终呈现出的效果还算不错。
既不同于黑白灰样板房那样死板无趣,又不像五颜六色家具见缝插针地排列组合那样突兀扎眼,或深或浅或高或矮之间是种浑然天成的契合感。
商寓眸光轻转,由左至右赏景一样囫囵掠过一遍。
注意力从窗帘一路越过落地窗、短沙发、地毯、长桌、灯光、软椅,最后落到对面另一列靠墙而立的木质书柜。
玻璃柜门中间映着一圈白,轮廓像被水洇湿,模糊不清,反倒像背影。
感觉像招了邪的商寓负气般扭过头,角度很大,试图把眼前阴魂不散的白色元素使劲甩出去,毫不留情。
他有意在空荡的角落和各色家居摆设上多停几圈,其间倒是意外地从错落的木桌软椅间体会到某种惬意温和。
张扬富贵有很多,润物细无声的舒适确实少见。
余光中的白依旧岿然不动,挥之不去,存在感大到恨不得占满他整个脑子。
即便再欣赏中意,也到不了打听你家装潢公司电话的地步,爱屋及乌那就是说笑了。
阴煞和解煞师不仅住在一个屋檐下,还若无其事地同处一室。
这种违背常识的体验太具有挑战性,其境界之荒谬前所未有,乃至达到了商寓难以理解的高度。
商寓无声后躺,靠向椅背。
乌黑睫毛和印落的浓密阴影一起坠下,他重重地闭了次眼。
桌上热气氤氲,或浓或淡轻烟一样缭绕盘旋,袅袅荡在他眼前,顺便扰乱了视线。
一片白了。
轻轻吹了口气,受了惊的雾色在半空快速变幻。
他出神地看了片刻,还没来得及仔细回想这些天的经历,就第一次忍不住想用白眼翻花绳。
“我有事。需要你。”不远处低沉嗓音突起,正经严肃很有分量,却意外没有压迫感,如同商量,“帮忙。”
人却没出现。
“谢谢你的早餐。”
片刻后,商寓从书柜旁的空白处收回视线,一副尘埃落定时“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若有所思地对着空气点了几下头。
他一直在等自己出现在这间屋子里的原因,想来就是这个。
于是慢条斯理伸手撩拨了几下面前的一根吸管,在雾气中倾身,张口噙了上去,心里默默摇了摇指头:“断句不太行。”
他们之间的对话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滞后和错位,奇怪的是,没一个觉得这种交流模式有问题,大约两人都不认为对方的表达在时间和内容上多少有些不太配套。
或许是因为开了个不同凡响的奇葩怪头,所以后续的发展再怎么掺杂些让人牙疼的不合时宜,也不会变得过于不可理喻。
唯一品出哪里不大对劲的商寓思索再三,信誓旦旦把驴头不对马嘴的各说各话归结为:八字犯冲。
当时他轻轻摩挲着食指,一派无奈过头的气定神闲,面无表情地自我调节:“也是无聊,只好暂时认个命喽。”没出声音。
然后挑了第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