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绳和淤血的衬托下,它光彩夺目得旁若无人。
这么准确的位置一看就知道经过精心考量。如果不是特别注意,几乎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商寓难得见到自己脚腕如此一片姹紫嫣红的好景,他一动也不动,晦气地盯了那血红血红的玩意儿好大一会儿,沉默中似乎藏着要把绳子狠狠拽断的冲动。
于他而言,喜欢收集饰物和随时贴身佩戴,完全是泾渭分明的两码事。
原因很简单,也稍微透着那么点儿扯淡。
据当事人反映称,那感觉就像是在身上挂了甩不干净的水滴一样。
即,纯嫌赘余麻烦。
如果某天兴致突起,系绑到手腕上深深欣赏,不到半天他肯定二话不说摘下来,远远搁置一边,绝对不可能留着过夜。
以后偶尔想起来,指背轻扫一遍也不算冷落辜负。
又因为无比清楚自己多看一眼、两眼、三眼也懒得弯腰费那个力气的德行,更没想过要在脚踝这种偏远地区做文章,更不要说现在半点多余的劲儿都收拾不出来。
即使不习惯,也不会拖着所剩无几的老命,硬要弓腰抬腿去解决这份碍眼。
从七彩色块上的黑红收回目光,商寓噙着将出未出的笑意,最终依旧回归一脸平静。
还能怎样,留你一命吧,他心说。
床边一堆用途直接明了的工具,高高低低、胖胖瘦瘦,靠着床沿摆成了一圈,伸手可及。
手拐、腋拐、单拐、双拐、各式轮椅、行走帮助器、老人四角拐杖……
助行方面可谓应有尽有,甚至稍远的角落还过于贴心地搁了几截假肢。
艰难支起身子的商寓目不转睛了那机械腿好半晌,又面无表情地一段一段仰天躺下:“……”谢谢啊!
房间处处透着没什么人味儿的工整干净,暗黄色的灯光覆在各质各色器物上,倒是意外地映照出一派不可多得的美好宁静。
再配上商寓关节如钢身板如泥的挣扎英姿,又莫名营造出一种床上人已经夕阳晚照,是时候该去养老院颐养天年的极致氛围感。
还好,身残志坚的商寓终究不负己望,没过多久就顺利拉来手边最近处的轮椅,开始呲牙咧嘴慢吞吞往上面挪。
嘶!哈!嗯!呃!连绵不绝,此起彼伏,完全像在受什么酷刑。
终于捣鼓明白摇杆和各色按键的功能,他在房间里一连溜了好几个大几圈,左折右绕。
越转越满意,越瞅越顺眼,越开越快。
“咔哒”,门把手压下。
商寓驾着那辆顺眼呼啸而出,风驰电掣,奔腾磅礴。
恢弘了三秒不到,他忽然炸了个毛,人和车的气势一起戛然而止,都蔫了吧唧地原地枯萎了。
纯属意外。
谁也没想到门外不远站了个人,一声不吭,一动不动,所以无比顺利地肇事肇到了人腿上。
轮椅更没话讲,千钧一发之际竟然大张旗鼓地没了电,按钮啥的全不听使唤。
都完了个大蛋。
商寓顷刻暗淡如死灰的心里唰然一凉,一缕祖坟遭雷劈的呛人黑烟在看不见的地方袅娜而升。
怎么就这么寸!
紧跟着抬头一看,某人只觉这辈子点儿没这么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