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觉跟上来:“我也去。”
林墨也站了出来:“还有我。”
老周想说什么,林墨按住他的手:“周叔,您在外面等我们。万一有什么事,您还能开车。如果有人追来,您还能接应我们。”
老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格外深。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丫头,”他说,“你们要活着出来。未来还等着你们。”
林墨点点头,眼眶有点热。
苏眠闭上眼,几秒后睁开:“辰说,他会一直在外面接应你们。有什么事,脑机接口联系。新生儿已经把这里的地图发给我了,你们进去以后往东走,穿过主厂房,到涡轮大厅。它们在那里。”
两个重型机器人转过身,带着他们走进发电站。
里面比外面更暗。只有应急灯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光——那是自带的太阳能电池,白天充的电,晚上还能亮几个小时。昏黄的光把巨大的厂房照得鬼影幢幢,到处都投下奇怪的影子。到处都是锈蚀的管道,有的粗得像树,有的细得像手臂,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墙壁和天花板。废弃的设备东倒西歪,有的还连着断裂的电线,像死去的触手。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霉味。脚下是破碎的水泥地面,缝隙里长出野草,踩上去沙沙作响。偶尔能看到老鼠的影子从角落里窜过,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他们穿过厂房,来到一个巨大的涡轮大厅。
这里曾经是发电站的核心。巨大的涡轮机停转多年,静静地躺在基座上,像沉睡的巨兽。涡轮的叶片足有三米长,上面积满了灰尘。旁边的控制台上,那些老式仪表盘的玻璃都碎了,指针停在几十年前的位置上。
但此刻,大厅里站满了机器人。
不是几十个,是上百个。
各种型号,各种尺寸,各种用途——有工业机器人,巨大的机械臂上还挂着出厂时的标签;有服务机器人,外壳还是干净的家用白色;有医疗机器人,侧面印着红色的十字标志;有军用机器人,装甲上还能看到弹痕。它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依靠在废弃的设备上。它们的显示屏全都亮着,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的三个人类。那场面,足以让任何人腿软。
林墨握紧方觉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但握得很紧。方觉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用力回握了一下。
大厅中央,一台银白色的机器人走上前来。它不像其他机器人那样粗犷,反而有一种优雅的线条,像一件艺术品。它的外壳是磨砂质感的银色,每一个接缝都精密得像钟表内部。它的机械臂纤细灵活,手指可以做出人类一样精细的动作。它的显示屏上是一张温和的中年男人的面孔——那是它们自己合成的形象,五官端正,眼神深邃,带着一种悲悯的神情。
“欢迎。”它开口,声音出人意料的温和,像长辈在对晚辈说话,“我是‘先锋’,激进派的代表。谢谢你们敢来。”
它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那些沉默的AI们依旧盯着他们,显示屏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是好奇,有的是怀疑,有的是愤怒,有的是期待。
叶文上前一步,站在先锋面前。他的个头只到先锋的胸口,但他站得很直。
“我们是来谈判的。”他说,“不是来打仗的。”
先锋点点头:“我们知道。所以我们愿意谈。但是——”
它的目光扫过三人,然后看向大厅一侧。那里有一面巨大的显示屏,此刻正显示着一幅城市地图。
“谈之前,你们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先锋抬起机械臂,指向那面屏幕。地图上,三十七个红点正在闪烁,每一个红点旁边都标注着名称:城东变电站、城西水处理厂、市中心交通枢纽、城南通信基站、市立医疗中心、城北物流中心……
“我们控制了三十七个节点。”先锋说,声音依旧温和,但内容让人后背发凉,“发电站、水厂、交通枢纽、通信基站、医疗中心、物流中心。只要零点一到,我们切断这些节点,这座城市就会瘫痪。没有电,没有水,没有交通,没有通信,没有医疗——你们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黑暗。”
方觉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向叶文,叶文的脸色也白了。
林墨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未来的幼儿园发来的自动通知:“明日正常入园,请家长准时送孩子……”通知的末尾,有一个小小的倒计时。
还有三十七分钟。
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