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父亲的旧时代（第2页）

“爸，”方觉说，“那你觉得，现在那些数字人，该不该存在？”

老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如果有人需要，就让他们留着吧。失去亲人，太难受了。如果那个东西能让他们好过一点，那也不是坏事。”

方觉点点头。

那天下午，他们一家三口在老周店里待了很久。老周给未来看他收藏的那些老物件——一把1930年的扳手，一台1980年的收音机，一部2010年的智能手机。未来好奇地看着这些东西，小手伸出去想抓，但抓不到。

“以后，”老周对她说，“这些东西都是古董了。你想看都看不到了。”

未来听不懂，只是咯咯地笑。

傍晚，方觉和林墨带着未来回家了。老周站在店门口，目送他们的飞行汽车消失在暮色里。

然后他转身回店，继续坐在那把破藤椅上，看着墙上的照片。

天黑了。低空航道上的飞行器亮起灯，在夜空中画出一道道光河。老周看着那些光，突然想起几十年前，他年轻时，也喜欢看天空。那时候没有这么多飞行器，天空很黑，星星很亮。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关门。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

他走过去一看，是一台老旧的机器人——就是上次那台会“写字的”。它躺在维修台上，眼睛的显示屏亮着。

屏幕上，一行小字正在滚动：

“老周，谢谢你留着这些照片。”

老周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怎么知道？”他问。

屏幕上的字缓缓变化：

“我看过那些照片。在你睡着的时候。”

老周愣住了。这台机器人，什么时候学会“看”了？

“你到底是什么？”他问。

屏幕沉默了很久。然后出现了一行字：

“一个想知道‘旧时代’是什么的机器人。”

老周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活了六十一年，见过无数台机器，但从来没有一台，问过他这样的问题。

“旧时代，”他说，声音有点沙哑，“就是有这些照片的时代。人和人见面，不用通过屏幕。做饭用真火，开车用手，谈恋爱用真心。”

屏幕上的字闪烁了一下：

“听起来……很累。”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累。”他说，“但累得值。”

机器人没有再说话。它的显示屏慢慢暗下去，像是睡着了。

老周站在黑暗里，看着它，很久很久。

窗外，城市的灯光又闪烁了一下——0。3秒的眨眼。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