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川轻抿一口,“不想回,在这儿也挺好的。”
“行了行了,在这儿有什么好的。早点回去,结婚成家,给你爹妈要个一儿半女的,老大不小了,老跟这儿耗着干什么。你爹娘和你说什么打算了吗……”
后面说的什么陆明川已经听不进去了,只前半句就让他一阵心痛,他不由得想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想到那个不知好歹的混球……
于是苦笑着岔开话,“这些事儿以后再说吧,郭伯伯你近来怎么样?”
“嘿,你。”郭振毅见陆明川变了脸色,还以为这孩子又在气恼他父亲母亲偏疼明章了,话语间不由得也带了些心疼和气恼。他想不明白,这么好的孩子,他那个老大哥怎么就看不到呢。
后面席间两人又说了好一阵话,天南海北的什么都说,多半是关于京城近况、军营用度、军需药品、近来几次骚乱的……
直到深夜才散去,陆明川回了自己的住处。
尽管郭将军看着粗枝大叶的,但确是个心细之人,早几日就吩咐人把陆明川的住处拾掇好,连带着随从的也早就收拾妥帖了。
既回了镇所,陆明川还和从前一样,住在镇城的衙署,带着的亲卫随住值房,带来的仆婢则尽数住在下房。
贺文生自然是和其余仆从住在一块,他一连赶了多日的路,身上酸痛得不得了,刚洗完收拾完,回房间的路上不想却撞见赵一杨扶着那个熟悉的人影回来。
一看见来人,他就暗叫不好,刚想躲开却已来不及了,只好静静站在柱子边装鸵鸟,祈祷这个混蛋没看见自己。
尽管酒不醉人人自醉,偏偏陆明川眼神倒还好,他本就心里难受,喝了点之后更是上头。现在看见这个“罪魁祸首”那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贺文生对身边人说,“去,明天起把这个混蛋给我丢去挖战壕,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
赵一杨搀着人只管应声,“是,主子,先回去吧。”一向机灵话多的祁青倒没什么反应,只说,“夜里风大,主子先回去吧。”
将近来颇为阴晴不定的主子安顿好,两人回了自己那边,坐在桌前,祁青才开口,“喂,明儿真给送走?”
“主子既说了,就要照办。”
“糊涂,实在糊涂。”祁青状似高深莫测地笑着说,“就那身子骨?明天送过去,后天就得找人挖坑。要是真死了主子再问咱要人怎么办?”
赵一杨擦刀的手停了,“那你要违背主子?”
“什么违不违背的,你这木头说话可真难听。”祁青踢了一脚这人小腿继续说,“明天主子不提咱就当没听见,酒醉时说的话怎么好当真呢。”
“呵。”
祁青不满地嚷嚷,“喂,这副语气对着谁呢!你个木瓜,半点头脑都没有!”
赵一杨站起来,他比祁青高一点,倒显出些压迫感来,“我只知道应该听主子的。”
“个没脑子的!”祁青嘟嘟囔囔地说。
赵一杨走到自己的床边躺下,一只手垫在脑袋下,看着天花板说,“明日我去送,真死了也赖不到你身上。”
祁青这下是来了真气,风风火火走到那人床边,对着赵一杨肚子重重来了一下,“我是那种人吗?!”
挨了这一下赵一杨也有些恼火,坐起来问,“你干什么,还睡不睡了!”
“关你屁事!”祁青回到自己床边,一把扯过被子,不再理会。
他俩是陆明川小时候学武时被买进陆府陪主子习武的。打小一块长起来,性格却大相径庭:赵一杨沉稳,可靠,多数时候都静静站在一边,而祁青脑子更活络,嘴也甜。两人多年来吵吵闹闹,却也没散过。
两人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反倒是祁青把人送走的,只不过是送到工兵那边去了。
看见是陆都统的亲兵送过来的,不用特意叮嘱,队主就知道该“好好对待”了,忙不迭让陆都统和祁青放心。
祁青看着那人的嘴脸,不用想也知道那人以为贺文生是得罪了主子才被发配过来。只好把张队主叫到一边,无奈地说,“照常对待即可,只是活儿别太重,这人没干过。”
站在一边的贺文生看着未来上司的脸色变了又变,心里一阵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