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天了,你就说这个?怎么不想我?”陆明川没头没尾地接了这么一句。
贺文生绝望了,每次都这样牛头不对马嘴,他真怀疑陆明川到底有没有学过说话。他用力将那个水瓶砸到陆明川身上,“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想你!每次你都这么自说自话!你以为谁都要围着你转吗!”
陆明川脸色阴沉,“翅膀硬了是吧,敢这么和我说话!真以为我就不会动你了?”
贺文生大吼道,“你能怎么样!无非就是那种恶心人的事!大不了你杀了我!”
陆明川站起身俯视这人,咬着牙问,“他妈这么久了,你都不问问我脸上怎么回事?”
“关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关心你!”
“好,真是有骨气。”陆明川气得在屋子里转圈,这什么荒郊野外的野店,屋子里连个能砸的摆件都没有。
转了一圈后,他走回去,指着贺文生咬牙切齿,口不择言,“你个王八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他妈早就找好下家了是不是?!”
贺文生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梗着脖子喊,“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和我没关系?!那他妈操了你这么久的是谁?!你肚子里那个是谁的!”
“滚!你还好意思提,太恶心了!”贺文生涨红了脸,只恨刚刚那个水瓶没砸到陆明川头上。
“我恶心?那你那些水田、银票还有房屋地契又是勾引哪个野男人给的!”陆明川头上青筋暴起,怒吼着说,“你他妈敢给我戴绿帽子!”
来之前,陆明川吩咐人去查过贺文生接触了什么人,却不想查到几个月前有人给贺文生在银庄存了不少东西,银票、地契、上好的水田,准备得倒是齐全。
贺文生冷笑,“对,没错,就是外头别人给的。”
陆明川想也没想揪起对方衣领,他没料到贺文生会这么回答,他猜过很有可能是陆明章给的,刚刚那么说只是为了羞辱对方,没想到羞辱的却是自己。
怒火冲晕了头脑,他没心思分辨真假,把人死死按到桌子上,狠狠咬住那段纤细脆弱的脖子,快要出血才松口后道,“呵,没想到你还挺有手段的,臭婊子,下作,恶心!说!奸夫是谁!”
贺文生痛得眼泪都出来了,看不清眼前人狰狞的面孔,依旧嘴硬,“滚!你他妈也就这么点手段!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陆明川放开他,收拾好衣服后冷笑一声,“臭婊子,以后给我滚远点。”
摔门而去后他大声喊赵一杨,“赵一杨!到地方后把这个畜生给我送去伙夫营吃沙子去!”
贺文生静静想着,这下知道是去哪了。
第二日起贺文生的待遇就变了。陆明川好像将这人完全抛诸脑后似的,半点不管他的衣食住行。
白天陆明川带着十几个亲卫骑马走在前头,而他是跟着家仆一同乘骡车。晚上陆明川住驿站正房,他则是跟着其他家丁仆从住在偏房、马院。甚至连陆明川歇下了之后他还要跟着那些仆从一块干活。
一开始,贺文生极其不适,粗茶淡饭、劳作干活尚可忍受,要命的是其他人探究打量的目光。这些亲卫家丁都是跟了陆明川很久的人,有几个他在那个别院住的时候还见过。此时看他待遇一落千丈,那些人里自然有人忍不住打听,每次他都只能笑着打哈哈过去。
不过他倒也会苦中作乐,毕竟他一向对吃穿用度这些不在乎,只要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这甚至比他以前父亲病重时的日子还好过些。于是没事的时候,他便厚着脸皮和那些家仆聊天,聊些有的没的,什么祖籍何处,跟了陆明川多久,军营气候怎么样,怎么干活省力……
日子久了那些人也和善起来,不再打听贺文生和小将军的关系,闲时一群人也坐在一起聊聊天。
十几日的路程过后,贺文生黑了瘦了,整个人却更有活力,每日跟喝大了似的,神采奕奕,陆明川偶尔看到他冷哼一声便走了。
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平沙日未没,黯黯见临洮。这一路上,天辽地阔,贺文生平生第一次真正领略到诗书里的边塞风光。
再往北行,村落渐渐稀疏。良田变少,群山横亘眼前,山势愈发苍劲。风开始变干,不复汴京城的温润,早晚凉意加重,天上云也显得高远。偶尔能看见戍卒巡路,回头望,长城残垣断断续续隐现于山坳之间。
过了关隘,便到了真正的边地。满目黄沙与荒草,视野浩瀚苍茫,再没有半点浮华富贵气。风卷沙石,白日飞尘,落日在这里格外宏大沉红。
今晚,夜色既暗。抬头望去,只见数只猎鹰盘旋翱翔,纷纷回营。远处平地上,连片军营慢慢浮现,帐幕、寨墙、旌旗错落,战马嘶鸣隐约随风传来。四周不见寻常百姓村落,只有戍守的土地,辽阔,肃杀,满是铁血荒寒之气。
好一个,铁马秋风大散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