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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罐子破摔（第2页）

捡起掉落的鸭腿，满是灰尘泥垢。张光武沉默几秒后，把它扔进垃圾桶，朝家走去。

刚走到巷口，天色就已近黄昏，榕城的秋天今年似乎来得早一些，凉风一吹，还有点打颤，口袋里的手机同风吹过树梢一般响了起来。

“喂，妈。”张光武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只听手机里传来几声抽噎，然后是断断续续的话语：“小武，医院…最近新加了一种药，说是有利于老人提高恢复速度……妈问过医生了，一天输两瓶得要1000块左右，妈觉得……”

张纪兰特意躲到卫生间，捂着听筒说道。张光武的心头振了振，又一阵风吹过，传到张纪兰耳朵里：“加，妈，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挂断电话，短短的回家路，却走得异常艰难，张光武甚至有些抗拒回家，现在的家里总是安静的过分，没有人气，又过分空洞。

让他没有安全感，就像被蚂蚁分卸搬运的糖块，一点点剥离，又一点点啃食殆尽。

天色已然灰暗下来，和他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辙。

亲情和责任束缚住了他本可以平淡的人生，他当然可以失望崩溃，可以茫然无措。

要是自己普普通通，家庭也普普通通；要是和蔼可亲的奶奶没有得病饱受折磨，他本就够苦，每时每刻不在苦中作乐。

尹询短暂的陪伴让他体会到从前不曾有过的快乐，可也带给他比过往十七年更多的疼痛折磨。

压垮他的，是尹询变化莫测的态度，是被撞飞的鸭腿，也是奶奶的病，一切都打得他措不及防。这是他讨厌的感受，不在掌握，不可预测，是哪怕设想千万次的例外。

一切情绪都在转头看见被风吹散一地的花瓣和玻璃碎片时得到释放，没顾得上租借来的西装，脱力后直挺挺的跪在地上，水泥地上洇开几滴泪。

张光武拼命擦拭，泪却擦不尽。

白衬衫成了夜色中唯一的光亮。可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张光武胡乱抹了把泪，踉跄着站起来，见到来人后眼底满是疑惑不解，道：“尹询？”

沙哑的嗓子还带着些哭腔，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带上了些莫名的委屈。尹询站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快与之融为一体，他上前两步露出脸庞，眼里盛满心疼和懊悔。

“对不起，是我错了。”仅此一句，便击碎了张光武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心灵高墙。

他嘲弄地指了指自己道：“我早说过我只是个普通人，尹询，我受不起你的喜欢，你一个巴掌一个枣，现在跑来说什么对不起？当时一句解释都不给我，拉黑我的时候呢？尹询，我当不起你的玩物，我不想成为一个随时可以被你丢弃，任你消遣的人，我求求你放过我，行吗？”

张光武清晰的认识到两人之间的鸿沟，而尹询却像早料到他会说这些话一般，步步逼近，大手拂去他脸上的泪，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按在他的心口，道：“你告诉我你把我送你的花当宝贝似地养着是不喜欢，只要你告诉我你对我没有半点情分，我尹询发誓，你再也不会看到我一眼，你敢说吗？”

尹询见他说不出口，笑了，痞气道：“你的心脏不听话啊。”

张光武的心跳如雨点砸在宁静的湖面上，由小变大，由远及近。尹询总能避重就轻。

张光武一把推开他，拧眉：“尹询，你现在说这些没用，我说了，我们不合适，而且，是你亲口说的我们算了吧，难道你忘了吗？”

无声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尹询再度开口，却没了刚才的底气：“我当时以为你讨厌我，抗拒我接触你，我不敢听你亲口拒绝我了，所以我一时意气用事说了浑话。”

话至此，尹询忽地扑过来抱住张光武，张光武推不开就任他抱，直到脖颈处有股濡湿感，他才惊觉尹询哭了。

“我高估自己了，我以为自己能够很快把你忘记，我错了，我不该那么逼你给我个名分，我真的很害怕你再次拒绝我，我害怕自己没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筹码……你原谅我吧，求你了……”

张光武紧紧抓着尹询衣服，原来尹询也有服软道歉的一天，原来这么多天不是只有他辗转难眠。张光武的眼眶酸软，轻轻的将手搭在尹询肩上，似无奈似妥协又好似破罐子破摔道：“尹询，我他妈真喜欢上你了。”

尹询愣了愣，抱他更紧，欣喜道：“不许反悔。”

张光武埋在他肩膀处蹭掉眼泪，闷声道：“我从不后悔。”

三思又熟虑，话说出口，即成定局。

今晚的月亮，不大不小，正正好好装下两个人，一个是张光武，另一个也是张光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