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意垂着眼,盯着地面红色塑胶纹路,安静听着。
“校园里那些流言,我听说了。去年那个球,录像我反复看过,纯粹赛场意外,责任不在你。但是流言这种东西,扩散开很难堵住。”陆振山声音沉稳,“流言伤人,可它不该困住你。”
“不止是流言。”陈序意低声开口,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一部分,“我妈不希望我继续打球。她觉得排球耽误高考,让我申请退队,给了我两天时间考虑。如果我不同意,她会直接来学校找你谈。”
陆振山闻言,眉头轻轻一拧。他没有立刻说话,沉默几秒。
“这件事,你之前没跟我说。”
“我不想麻烦教练,也不想影响全队备战联赛。”陈序意喉结滚动,“一旦我妈过来,事情传开,队员心态会乱。联赛是所有人准备很久的目标。”
“你觉得,把所有压力自己全部扛住,就是保护队伍?”陆振山缓缓开口,“陈序意,你是队长。队长不是独自硬扛所有苦难的人。队长是队伍的支柱,支柱要是硬生生撑到断裂,整支队伍崩塌得更快。”
陈序意抬眼看向陆振山。
“你母亲担心你的成绩,这份心思我能理解。高三确实关键。但打球这件事,不能单方面一刀切。”陆振山继续说道,“如果她真的来办公室,我会和她好好沟通,把赛场录像、你训练的付出、兼顾学习的方案跟她讲清楚。我不会让她单方面替你做决定。”
陈序意愣住。他原本以为教练会劝他平衡学习和排球,却没想到陆振山愿意出面和张淑芳沟通。
“当然,决定权最终还是在你手上。”陆振山补充,“排球是你的热爱,但高考同样重要。你要权衡好,不要因为旁人的逼迫仓促做决定。不用害怕,事情不是只有非退即留两条死路。”
晚风掠过空旷球场,围栏外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落日沉向教学楼后方,光线一点点变暗。
“我还剩下一天多时间。”陈序意轻声说。
“那就好好想一想。不用急着答复你母亲。”陆振山站起身,拿起哨子,“训练器材记得收好。早点回家休息。记住,不要一个人扛下所有杂音。”
“嗯,谢谢教练。”
陆振山点点头,转身离开排球场,走向体育办公室。
场地只剩下陈序意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场中央,低头看向脚下这片熟悉的塑胶地面。无数个傍晚,他在这里起跳、挥臂,汗水落在这片场地上。
刚才陆振山的话,像一束光,照进那个死死困住他的死结。原来,不是只有两个极端选项。教练愿意出面沟通,这件事或许还有缓冲余地。
他弯腰,开始收拾排球、捡散落的护具,把球送回器材室。锁上器材室铁门,金属锁扣咔哒一响。
走出操场,天色已经偏暗。校园里学生大多离校,路上行人稀少。
陈序意沿着林荫小路往校门走,就是昨天遇见秦叶鸣的那条香樟路。
晚风穿过枝叶,依旧是熟悉的沙沙声响。他慢慢走着,心里积压许久的沉重,好像松动了一大块。流言依旧存在,母亲的期限还在,前路依旧艰难。可他不再觉得自己孤立无援。
转过香樟弯,视线里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秦叶鸣依旧斜挎着帆布包,应该是刚结束兼职,正沿着小路往外走。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看见陈序意。
两人对视。
“训练刚结束?”秦叶鸣先开口,声音清淡。
“嗯。”陈序意停下脚步,轻轻点头,“教练留我单独聊了。”
秦叶鸣目光落在他身上深蓝色队服,扫过他带着薄汗的额角,没有追问谈话内容,只是淡淡道:“看样子,事情有转机。”
“还不确定。”陈序意轻轻呼出一口气,“至少,不一定只有两个选择。”
秦叶鸣微微颔首。“那就好。别被杂音裹挟。”
陈序意想起张弛刚才吐槽那些离谱谣言,忍不住轻笑一声:“说起来,外面传言花样百出,有人猜我打算直接退役,还有人说我打球是为了博眼球。想象力比小说还精彩。”
秦叶鸣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淡淡的,几乎要融进黄昏阴影里。“闲人的想象力向来过剩。昨天我听见有人传我辍学打工是因为打架被学校处分。”
轮到陈序意愣了愣,随即失笑:“这都什么跟什么。”
“习惯了。”秦叶鸣语气平平,没有在意,抬手抓了抓帆布包背带,“我该走了。”
“嗯,路上小心。”
秦叶鸣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背影慢慢消失在香樟阴影深处。
陈序意站在原地,望着他走远,片刻之后,也迈步走向校门。
天边最后一点霞光褪去,夜色漫上来。书包背在肩头,可心里那团沉甸甸的郁结,轻了不少。还有一天多时间,他要好好想清楚,自己想要的答案。